“佛祖降世便可普度众生,接引信徒进入极乐。”讲经首座看着连生大师,莲生有高深的佛法,而他有坚定的佛心。因为这坚定的佛心,所以他才能成为释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讲经首座。所以他不会被莲生大师三言两语就给说动摇,反而是出言辩驳。
莲生大师转身向山丘顶上走去,一步一个脚印、步步生出莲花。
首座跟在莲生身后,看着莲生大师一步一莲花,莲有花三十二瓣。那三十二片花瓣干净至极,却又仿佛有万般芳华在其中流转。首座想起了师父曾经评价南柯寺的莲生大师:“西方有僧修一禅,佛心修成脚下生莲,莲生三十二瓣、瓣瓣皆不同。每一瓣都铅华洗尽、每一瓣侵染佛法。”当时的讲经首座尚且年幼,不知道师父对莲生的这段评价到底是褒还是贬。
今天,站在莲生的身后,看着莲生大师步步生出的莲花,忽然明白了。这三十二瓣莲花便是三十二种感悟,是莲生大师对这个世界的感悟,可以说莲生大师眼中的世界就在这三十二瓣莲花之中。三十二瓣便是三十二瓣,三十二瓣又不止三十二瓣,那时千瓣万瓣、千万瓣。身居岐山的莲生大师有万般世界便有万种人生,衍生出的便是万种感悟。万种人生求佛法,岂会不得?
“佛祖以大慈悲济世渡人,可是以杀人为代价来渡人,这是佛祖的本意么?”莲生大师站在小山丘的山顶之上向远处眺望,那里是贺灵山的方向,从这里看去,隐隐地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贺灵山的影子。所有人都以为初代首座摩柯祖师自东海登陆之后游历天下,行至那贺灵山时便立地成佛,建立释门之时是他的巅峰,是他真正成佛的时刻。但是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甚至连讲经首座都不知道,因为年轻时候的首座去过岐山,但是却没有到过岐山之后的灵鹫崖。
或许贺灵山真的是摩柯祖师武功修为最巅峰的时刻,或许摩柯祖师从东海登陆的地方是他显圣的地方,但是,摩柯祖师真正成佛的地方是在岐山,就在南柯寺后面的灵鹫崖内。
“古有杀身以成仁,亦有为大义而灭亲。”讲经首座缓步走到山顶与莲生大师并肩而立,目之所及的地方同样是那贺灵山。他的一生只下过两次贺灵山,一次是三十多年前伏击张戍的父母,第二次就是今天。两次下贺灵山,为的都是释门,目标都是张家人。他心中是否有愧?没有人知道,即便是佛法精通可以洞察人心的莲生大师也不能。
不过,莲生大师却可以感受到首座坚定的决心,或者说是放不下的执着。“对一个生命的小义都完全漠视,又哪里来的大义呢?你是释门首座,我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去指点你,更不可能去对你妄加评价。对你的评价只能留给时间,留待后人。只是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觉得你登上首座这个位置的时候太年轻了,年轻到你只看到了你眼中的佛法,却从没看清这个世界。佛法能在这片沃土之上生根发芽,是因为它慢慢地适应了这片土壤。如果有一天它变了,变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时候,它还能继续存在下去么?”
首座想要再次出言辩驳,想说:“如果改变的佛法不能适应这个世界,那就让这个世界去适应改变后的佛法。”
只是还没等首座开口,莲生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尘归尘、土归土。”声音缥缈,仿佛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回荡在整座山丘。山丘之上的所有花草无风而动,仿佛听到了最愉悦的歌声,又像是听到了直达心灵的启迪,它们欢快地起舞,欢快地跳动。
山丘之上无风,但是首座的袈裟的衣角却轻轻摆动。因为站在首座旁边的莲生大师从山丘之上消失了,在那句“尘归尘、土归土”响起的一瞬间就消失了。来时乘风,去时随声。
讲经首座看着满山欢快的花草微微皱眉,这满山花草代表不了芸芸众生,但是这满山花草却很有说服力。莲生大师的一句话就令这千万花草欣欣然起舞,或许此刻的它们正在自己的极乐世界之中。
“生死各有命,岂可尽如心。”首座的话刚刚响起,那满山欢快舞动的花草骤然静止,而首座的身影也从原地消失。
在声音终止的那一刻,那满山欣欣然舞动的鲜花绿草逐渐变了颜瑟,从花花绿绿变成了统一的颜色,那时金黄的颜色,是丰收的颜色,是佛光的颜色。同时,也是枯萎的颜色,是生命凋谢的颜色。莲生大师一句话令满山花草进入极乐,而首座一句话却又让这些花草生命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