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斥我:“妇人浅薄,大好富贵为何不求!”
相守十年,他第一次冷面斥我。
转又婉言相哄:“红袖,你织的布天下无双,我们已错过十年富贵,如今终得扬眉吐气,名扬天下指日可待。你这双手,能织出华厦万间,良田千顷,岂是这寒舍薄资可比?”
时隔许久,我突然又记起他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他的妻子应着霞帔,踏珠履,领诰命,做一品夫人,不可落得村妇一般辛劳境地。昔日言犹在耳,我问他:“公子,你想要妾身织造到何时,是否鹤发鸡皮,齿落目盲,才得罢休?”
他怔住,垂下目光,不敢与我相视。
“你还如此年轻,何来此言?”他捧起我的双手,拢在掌心,低头吻上,“红袖,我知你的辛苦,姑且为我再多忍耐,可好?”
我抽回手,低头一笑:“公子言重。”
五、
我织的布越来越少。
起初一天可织十匹,渐渐只得七匹、五匹,甚而不足三匹。
客人日日空候,渐渐失望,便也来得少了。
织坊的入账日渐减少。
我常常病倒,双手布满劳作而来的老茧伤痕,一入夜便目力减退,稍事劳累即咳嗽不休。
他心急如焚,遍寻名医为我诊治,然而,纵是妙手神医也治不好我的病。眼看着一日日过去,我的病再没有起色,连容貌也憔悴衰老下去。
他百般劝慰安抚,对我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定要白头偕老。
终有一日,我对他说,公子,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不能再为你织布了。
他如罹雷击。
盛极一时的红袖织坊随之关门歇业。
遣散了店中杂役僮仆,我们终日相守在宅中,留几名老仆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