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天天为我煎药,在耳边一声声低唤红袖。
日子似又回到十年之前。
只是枕席之间,我再也闻不到那诱人甘香,起初引我甘愿沉沦的那一缕香,那是人间男女情动的滋味,是生于肺腑的相思芳馨。
我问公子,可愿归去。
他茫然回问我,归去何方?
我心中所思,是那乡间陋舍,废宅檐下,绿掩芭蕉,一段相依相守,只有我和他的时光。
而他所想,仍是衣锦还故乡。
我不懂,人为何有时善忘,有时却念念不忘。
公子忘不了他的富贵功名,人们却很快就遗忘了曾经追逐如狂的红袖织坊。
因为城中有了一处更好更有名的布庄。
玲珑坊里纺玲珑。
有个名叫玲珑的女子在城西开了一间新的布坊,传说她能织出和天上云霞一样绚烂的彩锦,又说她锦上的花鸟能在灯烛下吐蕊展翅,甚而有人说,她锦上的美人能奏仙乐飘飘……
玲珑女,成了城中新的传奇。
我还听说,她年方二八,云英未嫁,貌美如花。
他起初不信有人织锦能胜于我。
直至亲眼见到玲珑坊的五美锦,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红袖,你看这锦上女子,真似活了一般!
他喃喃惊叹,却忘了我双眼已盲,再也看不见。
我伸手摸索锦上,笑问他,为何有五美而非四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