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茂极力挣扎,但他本就是文弱书生,如今更是半个残废,哪里能从个会武功的人手里挣脱出来。他叫喊着:“滚开!”
他一心想要将宋氏困在身边,能想法子好生折磨折磨她用以泄愤,不能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将她放离自己身旁。若不然,早在他知道自己被陈氏戴了绿帽子,又知自己原来早就被绝了育时,就能休书一封将宋氏休离。
但他从一开始,打的就不是这么个主意。
他一点也不想宋氏下堂,更不必说签下这纸和离书。
他被小五钳制着,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去。朝被摊在案上的和离书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即便身处下风,仍是立即勃然大怒,厉声喊道:“什么?贱妇竟还妄想带走我谢家的儿女?她算什么!她不过只是个商贾人家出身。满身铜臭的无知妇人,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将谢家列祖列宗置于何地?”
和离书也就罢了,左不过只是一封放妻书。
然而此刻摆在案上的这纸和离书却有个不同寻常的地方,上头明明白白地注明了,宋氏要带走一双儿女。
谢元茂深知自己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诞下子嗣,因而流淌着他血脉的人,除了身在庵堂的谢姝敏之外,便只有谢翊跟谢姝宁兄妹。
谢姝宁暂且不提,迟早都是要出阁的。但谢翊,却是他唯一的儿子!
一旦没了谢翊,谢家三房的香火自然也就断了。
她这是故意写了用来羞辱他的!
谢元茂只觉脑中轰得一响,满腔怒气直上头顶,几乎要冒出火来。
他想也不想。扬手就要将手中蘸了墨的笔往和离书上胡乱涂抹。
小五轻轻一抬手,就钳住了他握笔的右手。
谢元茂挣扎不动,不由着了慌,口中叫骂不止:“小畜生,你反了天了!”骂着骂着,又禁不住换了和缓的语气说道,“阿蛮。你娘失心疯了,她说的话,如何能听……莫要如此……”
可众人看在眼中,像得了失心疯的那人,明明是他。
谢姝宁心中也不大痛快,别开眼不去看他。只道:“父亲还留着一只眼睛,如今你要签的这个名字,便是用来换你的眼睛的。”
听她说起眼睛,谢元茂情不自禁地噤了声。
刀尖刺破眼球的“噗嗤”声响,仿佛还在耳畔。那锥心的疼痛,亦还残留在眼窝里。
然而他一面害怕着,一面却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苦难,悲愤不已。
他抬头看向长女,却见她面色凝重,紧抿着的嘴角透露出一股强烈的坚决意味。他忽然间想通了,他心中一度以为女儿还只是那个梳着讨喜的圆圆小髻的小姑娘,却不防,她早已长大,浑身充斥着丁点不像他的冷厉气势。
他哑然,不再挣扎,道:“也罢,但你哥哥必须留下!”
眼皮一跳,谢姝宁侧目朝他看了过去,怅然道:“娘亲的嫁妆跟哥哥,只能留下一样,父亲如何选?”
谢元茂顿时面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