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佑睡沉了,那破塑料袋掉公车的地板上,池水在里头晃晃荡荡,不知道有没有把红尾鱼吓死。阿佑紧闭着眼,睫毛在他粉雕玉琢的脸上投下厚重的影子,一张小脸有一半在黑影里,显得另一半更是光润洁白。俞家宝想,这小子真是漂亮,不像女性的娇媚,也不是男孩儿的俊朗,一种没有性别的好看。过不了几年,这美貌会偏向一边发展吧,或者会成为轮廓鲜明的男人,或者会跟他母亲一样秀丽,也或许五官平淡了泯灭于芸芸人众。但此时此刻,他什么也不是,没有性别的吸引力,就是纯粹的漂亮。因此这漂亮是脱离肉i体i欲i望的,甚至有点庄严了。
俞家宝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当时只是呆呆看着阿佑,觉得膝上是精致绝美、薄脆透光的瓷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捏碎了。
这个幻觉一直持续到快到站,阿佑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说:“俞家宝你好臭啊。”
俞家宝对阿佑的怜惜烟消云散,不忿道:“你以为自己不是一身狗屎味。”
阿佑掀开宽大的t恤嗅了嗅,荷花池泥泞的腥臭味加上阿七的汗臭,说是狗屎味那是辱了狗了。他皱着眉头,无精打采地跟着俞家宝和阿七,回到自己的小区。
仰头看这黑灯瞎火的公寓,俞家宝重重呼了口气:“你妈妈要是没睡,要是打开门,一排武警用枪指着咱俩,你说怎么办?”
阿佑不说话。俞家宝低头见他精神颓靡,嘴唇比平时还艳红,眼睛却没了神采,心一软,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阿佑没多话,乖乖爬上俞家宝的后背。俞家宝让阿七在草地上等着,自己背着阿佑上了电梯。
到了门口,俞家宝深呼吸,忐忑地按了门铃。
这种公寓都有视频监控,没多久门霍地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惊恐地出现在门口。俞家宝认得,她是文家年龄最大的佣人,大家叫她“卢姨”,喜欢穿一双豹纹的毛拖鞋,走路无声。阿佑最防着她,只要毛拖鞋走近,就会瞥一眼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