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包括赵宇在内的人都被从背后放倒,法华寺的和尚们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三火朝着诸位大臣一拱袖子:“列位施主,不好意思,穷则思变,死僧友不死贫僧,嘿嘿!”
灵皇惊呆了。
就爱此时,詹光忽然从袖子里掏出那把“无声”的微型铳枪,熟练地填装火药和“乌金丸”,随后就地一个翻滚,到了一根灯架下面,在阴影之中站起来,刚好够得着那宫中秘制的大红蜡烛,借着烛火点燃火绳,借着对准灵皇的肚子就是一枪。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灵皇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枪放倒。大臣们发出一声装模作样的尖叫,同时守在灵皇身边的戴荃猛然跳起,挥拳打在第二次冲过来的薛无痕脸上,接着血光一闪,被薛无痕一剑枭首。
“公公!!”刚刚出去传令回来的夏守见状,惨叫一声就要扑上来,却忽然被斜刺里冲出来的人一巴掌扇飞了。
那人不是别人,居然就是凌华皇后!
“皇上!快杀了臣妾呀!”凌华皇后闭着眼睛,发疯一样狂叫着,可是身体的动作根本不受她自己的控制,她全身的关节上,都穿着一根细细的红线,和曾经怪泉用过的红线没有任何区别,她的身后,跟着一位“绝对不应该背叛她的宫女”珠儿。
那是娟儿的事件之后,唯一没有被清理掉的宫女。
可是她依然背叛了皇后,背叛了整个国家。
乾清宫,乱了。
【风源大陆】【昭和九年十月初一】
时间,渐渐进入金秋十月,潘兴城的战斗,也真正从民族之战,国家之战,变成了单纯的绞肉机。
暗金色的城墙,血红色的护城河,还有紧急修缮了的城楼和银尘最后“变出来”的十门火炮,都早已不再是守住城墙的决定性因素,真正能铸就潘兴城防御体系的,只有成堆的血肉。
攻城战,从银尘被刺杀的那一夜开始,就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北人的尸体,堵塞的护城河,让大水四处蔓延,失去符文的魔法师只能变出抽水机和水炮,一边减轻城城市的内涝一边将水流喷射回去,给北人制造麻烦,然而收效并不明显。南国禁军的尸体,已经堆砌满了城墙的内部,被焚尸炉烧着,弥漫起来冲天的臭气。
原本十分高涨的爱国守土的情绪,在喧嚣的初战之后转化为坚毅内敛的品质,却也在无限的轮战之中被疲劳快速消磨。城墙塌了,三面城墙中都有被佛郎机轰开的裂口,在建州奴儿亡命的突杀之下,那里,一直没法拿岩石封住,只能用血肉来填。
“尊上,这里守不住了,还请您——”当魔法师身穿白银色的长袍,在残酷哦的城墙上巡视的时候,定海波恳求的声音在血腥味的风中一丝丝散开。城墙下,又一波敌人被打退了,事实证明红衣大炮也好,佛郎机大炮也罢,都不是可以自动装填的速射火炮的对手,更别说那收割生命的机枪了,可是,那一波进攻留下了数千尸体之后缓缓撤退,而他们后面,新的一波敌人又潮水般涌来。
机枪的枪管已经过热,有些甚至轻微变形,时不时卡壳,甚至炸膛,弹药也慢慢见底,而北国的敌人,却仿佛无穷无尽一样一波波涌来,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
不,准确说,北国人有大把的休息时间,至少三十波敌人,轮换着冲锋而来,一波下去,可以休息二十九个波次,几乎就是半天时间过去了,就算队尸如海,云车也照样从尸体上碾过,一辆辆一批批地堆叠过来,只要巨兽不死,他们几乎有用不完的云车。
而巨兽,真的太难杀死,尤其是禁军此时连杀人的精力都不够,如何顾及他们?
银尘只能不断地消耗各种材料,变化出一批一批的武器和弹药进行补充,他如今没有符文,根本没法大范围地改变战场环境,蚩尤万化术的攻击力优秀,可是对于法师至关重要的控场能力的帮助相当有限。
“皇上!此人来自北国,还是奴隶出身,只怕从一开始就包藏祸心!他如今掌控城防,只怕要拿整个潘兴作为筹码,在北国伪朝那里搏一个身份名位呢!”
“皇上!臣听闻潘兴外围十里城街被北人尽数夷平,屠戮无数!而贼人银尘,见死不救!”
“皇上!臣听闻西面城墙已经塌陷,我御林军好汉已经在和北人巷战!这是银尘守城不利啊!”
大臣们纷纷上奏弹劾,灵皇耐心地听着他们的各种慷慨陈词,痛心疾首,原本强装镇定的表情,居然慢慢地,真正地镇定下来。深喑帝王术的他,当然知道,银尘在这朝堂上,那真是被满朝文武嫉妒排挤,几乎不可能获得什么支持的,何况在这之前,灵皇和凌华皇后就早先一步,将他们认为可堪一用的臣子都打发去了秀杭,留下来的,全都是不中用的,妒贤嫉能的废柴,这些人么,对银尘只怕从来不会说出一句好话来。
灵皇听着朝臣们群起而攻之的弹劾浪潮,反而放下心来。对于帝王来说,如果一个人被弹劾的时候,一半大臣起来替他说好话,另外一半说坏话,那么这个人可能真的有问题,犯了事情,可如果所有的朝臣都在说坏话,没有人说好话,那么这个朝臣,就是清白以至于清廉的。
清廉的人注定高洁,不喜欢官场上的蝇营狗苟,尸位素餐,自然会不经意间得罪了所有人。灵皇对于自己知人善任的眼光有着绝对的近乎盲目的自信,他其实并不愿意听从下面人的意见。
“来人!去问问御林军统领赵宇,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神武侯还在守城吗?”灵皇没有听从下面大臣的说辞,更没有回应詹光的所谓弹劾。詹光看到这里,赶紧低下头,缩紧身子,减少自己也灵皇视野中的面积,这一切做法都出自他的本能,老鼠一样苟活着的本能,他就算手里掌握着足以“杀死”灵皇的武器,也绝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行动。
“没机会啊!这群人里面要是有一个反对我这么做的,那我就是弑君大罪,死都死不安生!”这就是此时詹光的想法。
“启禀皇上。”赵宇亲自回来了:“城墙虽然有所破漏,但是四座城门没有失手,北人能渗透进来的不过个人,几下就被解决了,神武侯还在城楼之上,和北人鏖战,目前还没有败相,倒是北人损失颇大。”
皇上听了这话,笑了。
【许多天后,乾清宫】
赵宇的话让灵皇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的心里,未尝没有侥幸撑过这一波的想法,他所作所为,未尝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味在里面。
这些天来,他枯坐在宝座上,一天比一天过得煎熬。
最初的几天,他还镇定自若,可是下面的大臣们就银尘私会北国特使的事情揪着不放,一天比一天闹腾起来,大有兴师问罪之势,灵皇无法知道,幕后推动这一切的,就是此时仍然被他信任着的法华寺的大内高手们。
包括詹光在内,越来越多的大臣在出恭的时候被三火洗脑,原本就动着某些小心思的文武大臣们,无论后党的,还是阉党的,太子党的,都被三火的说法勾起了卖国求存的心思,合谋着要“逼宫”。
灵皇不知道这些,只感觉到下面的臣子心思变了,人心不稳,于是每天都将赵宇叫来,问问守城的情况。
而每一天,赵宇的回答都一样,因为事实并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回答,几乎成了灵皇的精神支柱。
今天,十月初一,也不例外。
“好,你下去吧。”灵十分满意地让赵宇出去了,在慢慢黯淡下来的天色里,借着灯光,仔细阅读着每一个臣子的脸,阅读着他们每一个人脸上可能出现的忠诚。
然而灵皇没有找到多少忠诚,只看到千篇一律的懦弱与麻木不仁。
灵皇心里有底了。
“诸位爱卿对银尘很有成见啊……”灵皇皮笑肉不笑地说:“喊了这么多天银尘会投降,银尘会投降,可是依然没有城破,北人的大军依然徒劳无谓地白白牺牲着,诸位,能给朕一个说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