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血淋淋的七个字,点醒了赵光怡,也让他有些激荡的心情彻底平复,只不过他再次看向那夯土城墙的时候,嘴角只有一抹苦涩与怜悯混合着的笑容。
“玩火者必自焚,常年用暴力奴役着天下间大多数无辜者的建州奴儿,最终,也只能败亡于这绝对蛮横的暴力之下,靠武力侵略别人的,最终也会被更野蛮的武力侵略。呵呵,呵呵呵,好啊,好得很!好一句毁灭你!与你何干!”
赵光怡相通了,他知道自己的那种虚无的怜悯,和对面敌人的垂死挣扎一样可笑。
他想通了,终于扶着耳机,对杨无敌说道:“将军,是时候结束了——发动总攻。”
总攻,就在这时,残酷无比地展现在纳诺五谷的面前。
【平成元年七月初六早上十时整】
南国禁军的骑兵冲锋,终于到来了。
夯土城头上的纳诺五谷呆呆看着对面腾空而起的巨大烟云,心里咯噔一下,他此时还没有往现代化重型装备的方向去想,因为他不可能预先知道南国人有坦克这种“核武器”,他首先想到的是,从烟尘的规模上看,敌人的骑兵真多,可能有数千人甚至上万人!
“敌袭!敌人总攻了!”他爆吼一声,一手捉住军旗,一手从腰后面的行军囊里抓出一根响箭,用牙齿咬住拉绳,伸手一扯,只听一阵细细的爆鸣声响起,装有特殊火药的响箭被安装在其上的火药桶推着,朝天上飞去,飞到差不多十丈高度爆炸开来,变成一朵很亮的红红的火花。尖锐的爆炸声将警号传递给了整座土城。纳诺五谷十分欣慰地感觉到土城传来万众一心的微弱震颤,他能感觉到无数只脚正在从后方登上城墙,接着,他身边再次聚集起来许多人。
纳诺五谷的手下已经全部损失掉了,他此时不会去指挥别人的部队,反而甘愿当普通一兵,将军旗交给旁边的士兵,自己拿出大弓来,咬着牙搭上了三支箭,他要发绝招了,那是他的最终决战奥义,流星夺魂箭。
从他的奥义级武学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位彻底的军人,一位彻底的骑士,他的决战奥义和拳术无关,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的箭术。
他的所有行为,都贯彻的一位骑士的忠诚与勇武,可是他并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敌人,背靠着家乡,身后就是父老妻儿,肩扛着屈辱,王都被屠国土沦丧,手里操纵着的,却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提及的恐怖。
为家乡父老决战者天下无敌,骑士尚且如此,何况车兵。
纳诺五谷感觉到土城颤抖起来了,他知道敌人的骑兵已经开始加速了,可奇怪的是,先不说骑兵直接冲击城墙究竟能有什么意义,单单就是那冲锋也显得太草率了些,对面的敌人,似乎从开战以来,就没有响起过一声战鼓,一声军号。
“没有冲锋号的冲锋是无力的。”这是纳诺五谷能够理解的常识。
对面的军势滚滚而来,大地的震颤之中,慢慢掺杂进远比冲锋号更加响亮的轰鸣,那轰鸣,真的如同地裂山崩。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随着那轰鸣颤抖摇荡,剧烈的颤抖让纳诺五谷根本没法很好地瞄准前方。他不得不提前放出寒冰力量,将端着弓的手冻结在垛口上,稳定住箭头。紧接着,躲在垛口后面的纳诺五谷和新上来的建州弓兵一起,看到了烟尘中冲突出来,一整排灰绿色的方盒子。
这些方盒子大如战车,造型简洁而诡异,更诡异的是它们不需要任何牲口来拉,而且没有任何一只轮子接触地面,仿佛是靠着两条不断移动着的铁带朝前奔行,这些方盒子上没有任何撞角,没有任何近战武器,只有一根粗长的炮管,那炮管看起莱和武成永固大将军炮一样口径,但是身管长出太多,不懂火炮技术的纳诺五谷也不知道要那么长的身管有什么用处。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南国人又弄出了什么先进的新式武器。
林贼儿举起长长的机枪,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敌人,已然忘了如何扣动扳机。他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位骑士的右手缓缓松开,一丈两尺长的重型铜头铁枪,缓缓落地,重重跌落在一片泥泞与血污之中。
“如同蒙尘的信仰。”这是林贼儿此时最直观的感受。
林贼儿没有系统,看不到卡诺尼克尔文明终端里对于远古文明战争的惨烈描述,自然不知道,用长矛对抗火箭弹,那不是疯狂,那不是愚蠢,那是世间最彻底的无能。什么骑士的荣耀,什么战魂的信仰,什么征服者的高高在上,在这个世界中最本质的力量——技术实力面前,统统都是手术台上挣扎着的青蛙。
莫笑骑士的荣光蒙尘,莫恨对手违背了公平竞争的原则,战争从来没有公平一说,落后就要挨打,真理永远在大炮射程之内。
核心技术,从来都是一个民族的生存之根,百万年来从未改变。不要说什么我等有市场,不要说什么我等有韬略,核心技术这四个字,是一切民族崛起与自立时,绕不过的大山。建州奴儿的铁骑再强又能如何,建州奴儿的奴文化再能荼毒天下又如何,面对现代战争,他们从来都是一群等待宰杀的土著。
林贼儿不会明白这些,他只是直观地感受到了不同战争形态的残酷,他虽然不明白什么叫做降维打击,但是他能够通过身体的本能感受到敌人的绝望,感受到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完全卵用不顶的绝望。
“卧槽!这就完了!”他终于被心中憋闷着的感情逼得大吼出来,原本就很大的嗓门在这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的寂静战场上响起,登时如同王一池静水中狠命扔进一块砖头,将原本静止着的,僵硬着的战场再次启动。
战场活了。
林贼儿面前的那位骑兵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躁的惨叫,狠命第一拽缰绳,死死将马镫踩到了最低,他胯下重达千斤的骏马嘶鸣一声,旋风般的转过身,闪电般地朝着侧面城墙冲锋而去,那匹骏马的身影如同流星赶月,瞬间掠过了城墙,沿着城墙侧面开辟出来的窄小通道,得得得地疾驰而过,几乎眨眼间,就消失在土城的后面。
那个骑士做了逃兵。他当然不会逃进城里,而是逃亡向两河流域广袤的乡村。林贼儿没开枪,他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赶尽杀绝,他又不是建州奴儿。
他没开枪,放走了一个,却不想这么一个逃兵的榜样出现之后,被建州奴儿们吹嘘成绝对不会有逃兵出来的建州铁骑,居然整体转身溃逃。
第二个人,策马转身。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
直到第六百个。六百骑兵小队无人伤亡,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和三百步兵先锋正式交手,可是两轮火箭弹的齐射打击,将他们的军心和士气伤害致死,他们没有继续下去的勇气了,他们或许曾经十分勇敢,但是再如何勇敢也不敢拿长矛去捅火箭弹啊。
他们策马转身,朝着土城两侧的夹道逃走,而土城之上,没有一个弓箭手举起弓箭朝他们射击,因为没有意义,因为唯一的弓箭手,刚刚从被流弹击中的伤痛中挣扎着站起来。
就在此时,林贼儿和雷九儿的耳机里,同时响起杨无敌清晰无比的命令声:“前锋朝两侧运动,收队,注意为骑兵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