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么多年,他毕竟都是为了活命而活着的,所以,当看到道人如此表现,心头还是一动,坚韧如他,也不禁呼吸加快。
内视之法,犹如体内有眼,而道门之内视法,更是高绝,心神一动,便知全景。
体内,一片混沌,星力之湖无边无际,平静无波,犹如死物。
还是一片死寂。
周易升起一股浓浓地遗憾。
果然是有希望就有失望,淡漠才是平静之道。
周易内视一圈,遗憾着平静,准备退出内视,突然,眼角处,好似看到星力之湖动了一下,周易猛地转视,凝神注视,星湖依然一阵平静,好似亘古的玄冰。
周易不动,死死地盯着,耐心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当片刻之后,在星力之湖遥远的一处角落,水面上飘出一两丝涟漪,转瞬即逝。
星力之湖,确实动了。
周易狂喜,视线迅速拉近,来到那片星湖角落之上,一眼下去,心神疯狂跳动。
只见,一条极其细微的经脉,细的近乎于无的经脉在跳动着,虽然节奏慢的无以复加,但它确实在跳动。
它连着星力之湖,它在运转星力,它在从灰暗色转化,当它越动越快,星湖水面上的涟漪越来越多时,它的颜色慢慢从黑色转变,但不是平常的灰色,也不是银色和金色,而是奇异的红色。
从浅红到深红到血红,一根细细的红线出现在了周易的体内,它连接星湖一角,贯通了周易的右足。
周易,体内终于有了一条经脉。
虽然它细,它颜色怪异,但它是周易此生以来第一次拥有的完整的,没有断裂的经脉。
周易,从此之后便不是一块石头,而是可以沟通星空的人体了。
一根细细的红线,
让周易又可以活了,死亡紧随其后的呼吸声离他又远了一次,再一次。
十五岁的少年,满面泪水,他仰面朝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长嚎一声,如孤狼,如幼兽,满是悲屈,满是不忿,满是倔强,满是不服
天要绝我,
我不服
嚎叫声,伴随着道人的笑容,土狗的吼叫,在小院之中,大屿山岭,星空之下,
久久回荡。
周易醒来,
再次脸红了,
因为他再次身无寸缕。
小院里,当穿上衣服的周易从道人口中了解了昨天发生的一切,毕竟少年心性,一脸的愕然。
他查看体内,确实有一片浩瀚的星湖气海,而经脉全无,人族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无经脉而存活的奇迹,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熟读道经三千卷,天不愿见,星力来灭。
脑中神秘浩瀚音,因为有趣,助他逃生。
只是,星力毁灭的危机过去了,但是下一个危机又来了
周易因为身无经脉,已经跟星空隔绝,体内星力成湖,但并未转化成星元,无法调动,因此周易的身体成了一个无本之源,将会以比别人更快的速度衰竭。
一个月过去,少年的周易的耳边出现了一根白发时,周易苦笑,道人沉默。
道人跟周易说,他要闭关。
日子向前,死亡却紧跟身后。
只是周易习惯了,习惯就会成自然,倒不是不畏惧,只是畏惧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十几年来第一次见到道人执拗的样子,而这样子对身体很不利。
当道人再次推门而出,周易眼睛红了。
道人骨瘦如柴,垂垂老矣,道袍在身上飘飘荡荡,满面深刻的皱纹,头发稀少而灰白,这是心血耗尽了。虽然道人只不过三十岁而已。
从周易忙碌而慌乱的动作中,道人感到了安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甚至还有一丝骄傲。
开心于觉得自己终究不是茕茕孑立,骄傲于觉得自己终究还算天才。
当周易端着药汤走到近前,一根银针出现在了道人的手中,缓慢而稳定地插在了周易的脑后。
猝不及防地周易愕然倒地,狂暴的土狗在道人的目光下,停止了嚎叫,守在倒地的周易的身边,不解地看着道人。
“你这土狗,也不知道是什么异种,总之,是一条好狗。”
道人感慨了一声,接着,开始了他此生最后一次闭关中想到的一个方法,一个帮周易续命的方法。
道人吃力的开始了行动,而日光走过林梢,夜色开始降临时,所有的准备结束。
周易躺在满是热水的木桶中,水中各种药丸,慢慢散开,水色慢慢变成黑色,底下简易的垒石下柴火燃烧,开始大煮活人。
忙完了这一切的道人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他瘫软在地上,浑身汗水,面色焦黄,只是他眼中带着希冀,喃喃道:“应该有效,应该有效。”
此刻,水开始沸腾,周易浑身肌肤被煮的通红,土狗前肢扒在木桶边上,看着周易,独眼中透露着焦急,不时地扭头看看道人,道人并不理它,只是盯着火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