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福却是敏感地在他心里捕捉到了一股痛苦,而且和尚心里也对他们没有丝毫敌意,她眯了眯眼道:“好吧,请大师带路。”
沈休文看着无尘,眼中闪过深思,也顺口道:“劳烦二师兄了。”
端木福发现无尘在听到沈休文这个称呼的时候,内心十分纠结矛盾的样子,那痛苦也加深了。
她和沈休文对视一眼,默默跟着无尘去了他的静修禅室。
沈休文多次来此,也来过这里,偶尔和无尘下盘棋,偶尔就是静坐无语。
端木福走进禅室后随意打量了一圈,目光又到了无尘身上,她直接开门见山道:“大师,敢问是不是不久的将来,我们得改称你为伊尔王子了?”
无尘原本正在缓慢转动佛珠的手一顿,微微垂头道:“你们都知道了?”
沈休文看着他,却是问道:“二师兄,为什么那时老师走了,你不过来送行?”师兄弟几个,除了大师兄实在没处寻他,其它人都是有收到消息的。结果,就无尘没有来。
沈休文知道,他老师心里也是遗憾的。他当时都想把无尘给架到京城了,奈何却被他老师给阻拦了。
“老师很想见你一面的,为何你不来?!”他忍不住质问道。
无尘的头垂得更低了些,面容再不复刚才的古井无波,而是充满了悔恨。
端木福在旁看得清清楚楚,见他仍不说话,也问道:“你是不是有苦衷?”
无尘摇了摇头道:“都是老衲的错。老衲愧对老师!”
沈休文轻哼了一声道:“我看怕是那时候沙蒙就有人来找你了吧?!”
无尘手微微一颤,静默了会承认道:“确实如此。”
端木福和沈休文对视一眼,也静默了会。
无尘忽而长叹了一声,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两人。尽管他一直都没有开口认过他们是自己的师弟师妹,但这仅仅是因为他早就觉得自己不配做老师的弟子,所以没脸当他们的师兄。
他心里其实把这两人,把老师所有的入室弟子都当作自己的家人。尤其他年纪已大,看着年轻的师弟师妹,更是觉得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
只是他空有一腔佛理,本应心无尘埃。可从得知自己真正身世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看不开,忘不了,放不下。
人生之苦,他早已深有体会。但烦恼并不因为他的明白而消失,反而多年后愈演愈烈。
他无法真正处身事外,装着无事一身轻。他的身份,意味着无穷尽的麻烦,也意味着天大的责任。
是继续躲在庙中做太平出家人,还是挺身而出,回到那个他毫无记忆的母国?
老师的教诲从小教导他要心中有道,一以贯之,但他这么多年好像白活了,并没有找到自己的道,只一味想着逃避。本以为看透了看开了,真遇到事,却是懦弱得很。
枉他多年来为人指点迷津,被人称为大师,却是自陷迷津不可自拔。
“大公主,沈大人,请允我离开大宁,前往沙蒙。”他合掌请求道。
他相信以沈休文的能力,哪怕铁雄家的人安排妥当,没有得到他的默许,也可能让他一步都走不出大隐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