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要不要去客房休息一下。你刚刚工作回来一定累坏了吧。”扬波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声音也格外地轻柔。
“好孩子,我不累。你去休息吧。我想你应该已经一夜没合眼了,这丫头生病的时候,你总是比任何人更难受。我知道你的。去睡一会,起来给她做点吃的。错过了早饭,她一定会很懊恼的。”
哦,早饭。
扬波摇头。“不用了。我没事。而且她……”扬波又是甜蜜又是无奈地给庄伯庸展示了一下两个人连接在一起的手。
这丫头烧得都快成真傻子了,也没松开。真是服了她了。
庄伯庸立刻像是被噎着了一般,愣了好一会儿,才气呼呼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缠人精。你是属棉花糖的吧。”
“才不是。”庄叔颐虚弱地发出声音,不甘地反驳道。“我是属……好吧,还是属棉花糖比较好。”
扬波和庄伯庸立刻大笑起来。这丫头就算不晕血了,也还是有一大堆害怕的东西。扬波的心稍微的镇静了一些。
她还是那个她,没有改变。
“你这丫头,怎么连自己的属相也害怕。不过是……”庄伯庸正笑话她呢,刚想说出那个字,便被庄叔颐猛地捂住了嘴。“我的天,快躺下。好了,我不说了。都这样了,你是怎么跳起来的。”
庄叔颐刚刚那么一用力,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这会儿实在没有力气和她斗嘴了,只能很是不甘心地瞪着大姐。
“我看你还是等好了,再想怎么报复我吧。傻丫头,乖乖躺着。”庄伯庸大笑起来。
而当热度褪去以后,庄叔颐的焦躁不安也稍稍地平定下来了。焦急也没有用,她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过好现在罢了。
庄叔颐和教授再谈了一次,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决定下来她该选哪个专业。教授舍不得埋没她的才华,而庄叔颐是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直到某一天的清晨,庄叔颐在家门口的银杏树下,发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孩子。
一个日本孩子。
自从庄叔颐烧掉了清子的信,便再也不接受来自她的信件了。每日里都会有一大叠信件被退回。
信差已经彻底厌烦了给她送信的业务,若不是扬波给他塞了七八枚银元,恐怕这个小院子就彻底不会再收到信件了。
“榴榴,你在干什么?”扬波奇怪地望着在院子里打拳的庄叔颐。她已经好几年不曾拾起这些了,如今看来,似乎也没有半点生疏。
“我在想。若是有一天,女人也可以上战场了。我也想去。杀死我们的敌人。”庄叔颐出脚,一扫带起一阵风来。
扬波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杀人?他一点也不陌生。鲜血溅在脸上,好像是被火点燃一般地灼热。但是这个词和她一点也不相配。
或者说是,他大概一辈子也想不到从她的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杀人,不,她连伤害别人,甚至是憎恨别人的情绪都不肯拥有。
她善良过头了,比书本,比琉璃,比白玉,更好。说实话,若不是扬波陪了她一路,恐怕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她这样纯洁无瑕的傻瓜存在。
而像她这样的傻瓜,是不可能杀人的。就算她的晕血症已经好了,除非换掉她的心脏,否则绝不可能。
庄叔颐明白自己说的话有多天真可笑。若是她这样的弱女子也能杀死敌人的话,没有道路,十几万铁骨铮铮的汉子打不到一个小小岛国来的敌人。
可是她真的那么想过。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发起反抗的战火,她愿意做第一个燃烧那火焰的人。
她无数遍地祈祷过,第二天清晨起来便能听见战争的号角,看见那胜利的旗帜在所有的国土上升起。可是每一天,她都失望了。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平静而安详,好似那片黑土地不曾被迫从母亲这里分离一般。为什么所有人都视若无睹呢?明明敌人就在身边啊!
日子越平静,庄叔颐便越压抑。她发了疯似的读书,拼命地学习,像一块海绵。因为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没办法做。
“庄同学,你该做决定了。究竟选哪个学科继续研读。”
“教授,我不知道。有哪一个,可以杀死我们的敌人吗?有什么可以改变现在吗?我还是不知道。您能告诉我选哪一个更好吗?”
“学习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现在。是为了将来。”
“我不明白。如果没有现在,哪里来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