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能有什么比自己的骨肉血脉更珍贵的宝物呢!
而也正是这一点,令庄伯庸意识到自己,远不如榴榴。若是榴榴的话,即使全世界折磨她,她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的。哪怕是死亡,那个丫头也绝不肯放弃自己所爱的人。
所以,若是榴榴真的有孩子了,却又因为年轻和无知而失去了那孩子,庄伯庸敢肯定,没有什么会比这更令她痛苦和崩溃的。
“怎么会呢?”庄叔颐摇头。虽然她不曾经历过,但是该有的常识,她还是有的。“我才刚来呢,怎么可能会有呢?”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庄叔颐还是不由地放轻了自己的动作,轻轻地抚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大姐,孩子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庄伯庸一想到当年自己得知怀上元哥儿的时候,仿若是全世界都绽放了花朵、烟火的那种快乐,依然毫不犹豫地占据了心头。
她还是感到由衷的快乐,因为曾经拥有过,那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的喜悦。她希望自己的小妹也能够获得这种快乐。
还有便是有一个和小妹一样的小孩子,一定是非常可爱的。庄伯庸温柔地摸了摸庄叔颐的头。这一回,她绝不会再犯从前的那些错误了。
只是有多大的希望,便有多大的失望。
“我想并不是。”当医生做了这最后的诊断,哪怕是早就有所预料的庄叔颐,依然是情不自禁地感到了失望。
庄伯庸看着她那可怜的小模样,不由地懊悔起来,都怪自己太笃定了。
庄叔颐倒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大姐。可能也只是缘分没有到罢了。阿娘当年不也是后来才得的我们吗?”
“你还是别像阿娘的好。一个不孝女就够了,她还有两个。”庄伯庸说完,姐妹俩一齐笑了起来。
就在这一片笑声之中,一个低低的哭泣声便格外的突兀。
虽然东方西方有如此诸多的不同,但是神话总是有相似之处,有着无尽权利的主宰者、爱与美化身的女神……掌控着绝对领域的死神。
不管那死神是叫阿努比斯,还是叫哈迪斯,或者是别的什么。在任何地方,都拥有着绝对的公平。
这倒是叫人感到不尽感激。毕竟这世上总还有一样东西,对所有人都平等。反正据庄叔颐所知,还没有人逃脱过这死亡。
人人都是要死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每时每刻都有数不尽的人死亡。但是在这个炎热的八月,死讯实在是太过频繁了。
曾主编了报道过上海五卅事件的《热血日报》的瞿先生在长汀就义。而庄叔颐根本不明白他究竟犯了什么罪,一个正义、勇敢的人要被如此对待。
站在船的两边难道会妨碍一条船前进吗?也许这并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吧。
而不久前,曾为《风云儿女》谱写主题曲旋律的音乐家聂耳传来了死讯,从日本。那首脍炙人口的旋律还未从人们的舌尖褪去,那敲响人们警钟的敲钟者已经殉道了。
还未等人们感到痛心,更残忍的现实便狠狠地痛击了所有人的神经。八月长江发生大水灾,十四万人在这场灾难之中丧生,无数人流离失所。
而北平仍然一片和乐,在悲伤之中却仍然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每日起来的平静和安详,都叫庄叔颐觉得天地颠倒得叫人无法忍受。
“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庄叔颐忍不住抱怨。
“因为除了这么做,我们别无选择。”扬波道出了这世间罪无可奈何的真谛。“榴榴,你不饿吗?”
“对不起。我觉得这很好吃,我不该剩下,但是我真的吃不下。”庄叔颐望着眼前的美味佳肴,只觉得舌尖苦涩,感受不到任何的欲望。
“没关系,我可以放回锅子里。等你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没关系的。”扬波全然不提这食物他究竟是花了多少的功夫和精力所做成的,只希望能够令她感到一丁半点的幸福。
“对不起,阿年。我知道你很辛苦做出来的。我……”庄叔颐多希望自己此刻能够像从前那般狼吞虎咽,显示自己有多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