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曜左手托在她腋下,扶稳了她疼得轻颤的身子不往下滑,右手接过内侍们找来的烈酒,眼疾手快的淋在了她的伤口上,又拿帕子紧紧按压止血。
过了半晌,见出血稍止,便唤来两名侍女接过武尚华去一旁简单包扎。这才顾上将烈酒浇在了自己的伤口上,转头见武尚华身上衣袍被酒淋湿了些许,又吩咐人找了件侍女的干衣服为她披上了。
阮良娣接过酒囊,为他处理伤口,我亦撕下一节裙摆,帮他包扎了。
晟曜却低声在我们二人耳边调笑道:“有美若此,本王即便此时去了,也算不枉此生了。”
阮良娣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下手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晟曜便龇牙咧嘴道:“疼,疼啊!本王有伤在身,你也不疼惜些。”
阮良娣故意皮笑肉不笑的道:“王爷还知道疼么!刚刚怎么只顾着武小姐那边,倒忘记自己也有伤在身?”
晟曜笑道:“她为我挡箭在先,如今又敢就这么拔箭,倒是巾帼不让须眉,叫人刮目相看呢。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到底是虎贲将军最疼爱的小孙女。”说着又压低些声音对我二人道:“最关键的是,她无恙,她府里才不会赖上我啊!”
阮良娣便“啐”他一口,斜睇着他,眼波流转的笑了。
我起身退了几步,正遇着去殿门处查看的姚华棠急急奔回,口中道:“王爷,外面东魏人已经跨过火障,正朝保和殿杀来!”
话音刚落,一支火箭穿过正殿门的窗扇,直直射穿了看管太子的一名内侍。那内侍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倒下了。
倒在了目瞪口呆的太子面前!
太子一愣神后,骂道:“蠢材,本宫还在殿内,你们如何能用火箭?届时玉石俱焚,本宫没有命在,无人护你们,你们数千人深陷大齐腹地,又哪里有命在?”
我从晟曜紧握的手掌中抽出手来,从地上拾起一个大腹小口的铜缶,打开盖子低头闻了闻——是米浆。连忙将帕子打湿了,沾了少许在晟曜唇上。又跛着脚,将铜缶给威帝送了过去,递在了定妃手中。
晟曜精神略好了些,将又晕了过去的武尚华稍微推开些许,朝我咧嘴道:“这样子真难受。”又恨恨的道:“若不是顾着她是虎贲将军的眼珠子,若这箭矢只在我身上,我早自己一把拔了作数!”
抬头见我默不作声的立在一旁,便拉了下我的袖子,关切道:“你面色苍白,坐下来歇会吧。就是东魏人打进来,也就这样了。好歹我们两个在一处。”
我笑了:“殿下这话,倒似个多情种子。可惜,并不是两个人在一处。”说着朝武尚华努了努嘴。
晟曜握掌成拳,掩在嘴边低低的笑了几声。
嘴上玩笑,不过是为了晟曜分散心思、伤口便疼得好过些。心里其实火急火燎:不知不觉中已经朝殿外看了好几眼——墨棣到了哪里了?可来得及赶回?
晟曜忽然低声应了句:“华棠!”语气中满是惋惜和愧疚。
我回头望去,身后是姚华棠和王桓之。
姚华棠缓缓直起躬身行礼的身子。然而他抬头的一瞬,我不由低呼出声。
他的脸,已是毁了。
我不忍再看,将头扭了过去。
姚华棠自嘲的笑笑,言道:“微臣吓着昭训了。往日亲近的人总说我举止柔媚,缺了些阳刚之气;敌对的人曾诋毁我有断袖之癖。如今好了,臣这副样子,倒是添了肃杀意味。想来以后再无人攻击微臣娘气了。”
见晟曜愧疚的眼神,又微笑着补上一句:“也免得有人再拿微臣与殿下的关系说事,攻讦殿下龙阳之兴。”
吏部尚书王桓之感慨道:“今日若不是华棠,老夫就跟鲁大学士一样为国捐躯在这保和殿了。若是在战场上,倒也罢了,如此死在皇宫大内,实在叫人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