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真是葛言做的饭,清炒莴笋,卤水煮豆腐,白灼青菜,再加个炖排骨。我每样菜试吃一口,葛言有些紧张的搓着手问我:“怎么样?好吃不?”
我含笑点头:“好吃——”
在他露出骄傲之色时,又补充一句:“不过和我比还有点差距。”
他也不恼:“比你差是肯定的,毕竟你是专业,我是业余——”
我正欲嘚瑟,他又话锋一转:“不过你得时时保持警惕,万一哪天我追上并超过你,你的饭碗就砸了。”
我切:“那不是正好?到时候我唯一的特长都被你比下去,那我就能心安理得的被你养了。”
餐桌是长方形的,葛言坐在我对面,突然伸过手往我脸上一捏:“你现在也可以心安理得。”
坐在我旁边的旭旭一直在低头扒饭,吃得很快很急,我回头盯他:“又没人和你抢,你干嘛吃那么快,菜也不夹?”
葛言往椅背一靠:“对啊,难道是你觉着爸爸做的菜不好吃?你这样,可是会伤害到爸爸的脆弱的心脏的。”
旭旭的脑袋从饭碗里勉强抬起来一些,一双神似葛言的黑色大眼睛滴流滴流的转:“我只是不想打扰你们。”
我和葛言交换了眼神,两人都是一头雾水:“打扰什么?”
“打扰你们秀恩爱,我们班的小朋友说,他爸爸妈妈就是经常在家里秀恩爱,秀着秀着就给他生了个妹妹。我怕吃着饭的时候你们也给我突然生个妹妹出来,所以……”
我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饭,一下子喷了出去。
他们父子俩动作一致的看我一眼,右胳膊在空中一挥,无奈又宠溺的说:
“老婆,你好脏哦!”
“妈妈,你好脏哦!”
我以为葛言不知情,他却说他从赵成志律师那儿听说了。
“你和赵律师有联系?”
“偶尔会问他案件进展,虽然我在法理上无罪,但道德上我却总是在批判自己。”葛言说着垂下眼睛,眼波里自责的情绪在横冲直撞。他顿了顿又说,“我能做的很少,但还是想竭尽所能。”
人生如风,走过必留下痕迹,以前犯下的错会在不经意间就反噬到自己。葛言的心情我感同身受,我扭头看向窗外,车内和车外是两个世界,窗户玻璃上挂满水滴,把车外霓虹大道照过来的斑斓光线折叠成一道,又一道。就如我们的人生,看起来很美,又有些疼。
我自嘲般的笑笑,是在调节情绪,也是在自我激励:“我们一起竭尽所能吧。”
葛言这才笑了一下,虽然仍是情绪满腹,但总算开朗了些。
周一旭旭上学,薇薇停留餐厅正式推出会员活动,我以餐厅的名义注册了微博,在上面打了广告。
周一一整天,大概办理了50多张会员卡,充一千的要多写,一万的有五张。不管怎么说,还是迈出了胜利的一步。
周一晚上葛言来我家住,第二早我们把旭旭送进幼儿园后,就调头去接伯父伯母。
案子是上午9点开庭,我们踩点而到。
洪世仓犯罪的人证、物证确凿,虽然他到最后都咬死牙关否认,但两小时后当庭宣判,他后半辈子都得在监狱改造了。
下午又对丁书景的案子重新审理,他在一定程度和意义上也是受害人,加上服刑期间表现良好,明天出狱。
这个结果和我们预期的差不多,大家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又很不是滋味。罚得再重,时光不会倒流,死去的人也不会复活,只愿这个世界多点真善美,少些嫉恶丑,每个人都能活得尊严而自由……
从法院出来已是下午四点多,我说先去幼儿园接旭旭,去我餐厅吃个晚饭,再送二老回去。
可二老心绪不佳的婉拒了,说改天再请我们去家里。
我知道他们需要独处,要把繁重的心思理一理,便没多说。只是把他们送回家后,恳请保姆多费点心,若二老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我和保姆说话时,洪翼的脑袋从门口怯怯的探出来,认出是我后,唇角一弯漾出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