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七贤

异人逍遥叹 那走 1772 字 2024-04-21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一起练武的少年里又有一个突破了黄气,程师傅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只有康远依旧还在练他的军道拳。不练武的日子,康远就会找出各种由头跟着李金标上山,到后来矿谷屯田队里几乎人人都认识了这个嘴甜腿勤的队正义子,加上又是个娃儿,再没人关注他,任他自己四处流窜。李金标见这孩子有这爱好也就由了他,只是提了一嘴不要耽误习武,并且严格禁止小旋跟随。

目前整个矿谷只有两个地方康远还没去过,一个是矿洞里,门口两个兵士面无表情说是内里危险,闲人免进。一个在营房后方,看起来是堆放矿石的仓库,重兵把守,里面时时还有巨大声响传出来,就连李金标进去都要出示手令。那个味道古怪的格子房康远早已打听清楚,是用来关押刺儿头的惩戒房,他还抽空去看了几次,再没见过里面有人。

不能进的两个地方正是康远最想进的,上次爬进去那个野洞出事后已经封掉了,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长期跑罪民窝棚跟着孔老九厮混,时不时还能从地上捡个漏,实验样本多了,康远就发现石头消化的速度其实极快。就是孔老九不胜其烦,感觉每次康远来过自己都会瘦些。中途也见过矮个子那帮新人,一个个看起来服服帖帖再不多嘴,里面有个贼眉鼠眼的病秧子,往往走两步就得歇一步,而且从不下矿,每天的定额工作量都分摊给了那矮个子,看守估计也是看不耽误事,不愿逼得紧了,睁眼闭眼。

孔老九在矿区那是属于特殊贡献人才,多活几年怕是要得终身成就奖的,他不用上工,窝棚比别人的高级,吃食都与他人不同,不光不同,还多,多到他一个胖老头都吃不完,坏了可惜,就用来换些八卦消息。四面八方来的罪民,总有些小道消息花边新闻,无论真假新旧,孔老九都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康远也逐渐迷上了这个调频收音机新闻大放送。

这天一个黄脸焦须男子饿了,跑来换点吃的,搜肠刮肚都是些陈货,孔老九只给发了一个馍,那人吃了还是不肯走,少许眼睛一亮,神秘兮兮问道:“孔老,你可听说了镇坪县城卢大户家撞妖的事?”

孔老九不置可否:“说来听听。”

黄脸男子一言不发,康远顺着他眼光看去,却是冲着孔老九身后随便摆着的吃食。

孔老九嘿嘿一笑:“说得好了,三个大饼。”

黄脸男子咽了下口水,这才说到那卢大户算是乐善好施。家里两个公子一个小姐本来一个赛一个壮实,自从去年冬天开始,不知道遭了什么殃,一天不如一天,全都病恹恹的。医石无效,府里养的技击高手也是束手无策,找了几个和尚道士还都是骗钱的,万般无奈自爆家丑贴了告示在城门底下,招奇人异士去府里降妖除魔呢。末了又补充一句,直到他被卢家送到这里来,那告示都还在,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孔老九冲他抛了饼,问道:“你叫什么?谁家告示也不能写得这么清楚吧?”

黄脸男子千恩万谢,挺不好意思地说:“鄙人周敏,与那卢家小姐有旧。”

康远作为一个不经人事的十岁娃儿,这时候决计是不能笑的。他憋得浑身颤抖,转过头去,眼睛却是一花,感觉摆在那的吃食凭空矮了一小截。

康远说给孔老九,孔老九回头看了眼表示不信,以他的耳力眼力,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自信使人快乐,只是过了几天,孔老九发现一直富裕得不像话的吃食突然不够了。想想最近也没有听过什么荡气回肠的特级故事,孔老九一拍大腿,怒道:“孙子哎,定要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下次康远再来,赶巧孔老九逮到了那吃了下药大饼的偷儿。康远到的时候,孔老九正捂着鼻子对着龇牙咧嘴排队蹲坑的一帮孬货愁眉苦脸。都不用商量,两人目光尽皆锁定了中间那贼眉鼠眼的病秧子。那病秧子有气无力拍着茅房隔板急急呼唤里面人出来,里面人倒是中气十足讲话很有道理:“吃让你先吃,拉还不能我先了?”听着是那矮个肌肉男。

监工看溜号的人实在太多,过来驱赶,孔老九说了几句,还真赏了他个面儿。孔老九恨铁不成钢,怒吼:“都讲究啊是不是,那边,那边还有那边,会挖坑的自己去!”

众皆恍然,一哄而散。剩那病秧子被喝在原地,没走成。

病秧子人倒势不倒,弓着身子抽着凉气道:“足下高明,曹某行走江湖四十余载,未尝失手,今日痛快,痛快。”

茅房隔板开了,出来的正是那矮个儿,病秧子咻一下进去痛快,留下矮个儿单独面对全世界的风雨险恶。

矮个儿见了这二人,面皮发窘:“孔老丈,今儿这事实在是对不住,最开始虽是老偷儿下的手,后来下手狠了就还得赖我,只怪诸位弟兄们实在是肚里没货啊。”

康远原当这是一个铮铮汉子,这却失了些好感,轻哼一声:“肚里没货,说些故事换点吃的也不会么?”

矮个儿听得声音,眉头一挑,把康远从头到脚主要是脚看了个仔细,就要上前。孔老九呼喝几声护住康远,矮个儿这才惶然停下脚步,狰狞的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小恩公到了。”又辩解:“小恩公你有所不知,讲故事我们几个浑人也是不成的,不是说了肚里没货的么。”

事后问得清楚,新来这帮罪民,一共七人,都无重案在身,听说屯田队这里新人不好混,送来路上就抱了团,七人商议的时候正在一片竹林歇午,就取了个“竹林七贤”的雅号。矮个子名为高虎,早些年家里走过水,烧得丑陋又穷得底儿掉,娶不到媳妇怒而落草为寇,得了当家的赏识,教了一手狂斩刀法,却是混得风生水起,坐了山寨第二把交椅,为人有些底线,只取过路之财,从不伤及性命,也不动那穷苦百姓的念头,好死不死有天喝了些酒色心一起抢了个富商小妾上山,好说歹说要劝她从了自己,那女子假口答应,说让高虎陪着下山取些物件上来就可双宿双栖比翼齐飞,高虎大喜过望还真就自个儿陪着去了,进城门没一会儿就被逮了。那城县尉虽是那富商之子,倒也只判了个充军发落。

病秧子曹六一相比之下就显得更加倒霉了,江湖偷儿们有一帮派唤作空空门,每年有一盛事替选长老,要求就是不动声色窃了现任任何一位长老身上信物,曹六一贪吃,行动路上看见个热腾腾的胡饼摊子,坐下来就吃,吃完长老已经替选完了,不过也不能怪他,那一届现任长老也就一人。本来好好等着帮派增设席位就是了,他偏不,反正也吃饱了,顺手去偷了帮主的空门令,并且乐颠颠跑去找那苦主要长老。苦主一看这还得了,就你这水平我这帮主还要不要当了,好在四周都是心腹,一边安抚住曹六一设宴款请,一边买通官府中人瓮中捉鳖,这不也就到了这里。按这案底,算不得太重,只是路上防他轻功了得,上了三层脚镣,又怕他偷了钥匙跑掉,一待脚镣到位就把钥匙扔了,到了这里五天之后才给弄下来两层,加上一直没什么吃的,一条命倒是去了半条。

这二人的传奇就是如此,其他五人各有各的故事。有一秃头马脸名叫陆不凡,偏还长了个三角眼,此人擅使剑法人也够贱,嗜赌如命而且嗜赌要命,次次赌钱输光就跑门口在脖子上挂个生死契拦着路人比剑,输家掏一百钱,他能去的赌场附近来往多是些看热闹的穷汉,偶尔也能遇到些江湖汉游侠儿被他赚上一笔,但能打过,自不怕赖。直到一天一队衙役押着高虎他们路过,衙役们凑着看热闹,其中一个罪民想不开抽个冷子跳进战圈寻了死。不凡傻眼,衙役中间有人不傻,招呼着大伙儿并肩子上,给他充了那罪民的名额,作的一手好死。还有个笑嘻嘻圆滚滚的胖子唤作吴廉,比那孔老九还要胖上三分,说是没有什么手段,受了仇家陷害而来。再有三人分别叫做顾且庭,何之昌,费大力。

七人之中,以那矮个子高虎马首是瞻,说起来除了黄谷级别的曹六一以外,其余六人都是黄易级水准,只是在此段位上浸淫时日多寡的区别。这些天康远跟着孔老九长了不少见识,在唐国,武者基数最大,官方称呼为武修,武修之中还分技击和体修两个流派,另外就是人数较少的灵修,武修和灵修的水准评判都分为以下四个等级,天地玄黄,最弱为黄级,黄分三等,黄易黄谷黄气,黄易以上则为玄启,无数人一辈子都卡在了黄易到玄启的路上。绝大多数人缺乏灵修修炼的天赋,只好做了武修,内外功兼修,除了以内功来评判水准外,但凡大陆上流传下来的外功也有自己一套评定办法,等级也是这四等,只是多了个凡级。而那灵修据说身子孱弱了些,但是天赋实在了得,靠的是吸收天地灵力突破。也就是这竹林七贤未入玄级才会受此流放之役,玄级以上这点狗屁倒灶的事情倒是扳不倒他们的。

竹林七贤带头大哥上次闹事进了惩戒房,大家江湖儿女讲义气,纷纷惹事要求同去同去。只是曹六一不知道惩戒房的规矩是给水不给食,第一个耐不住的就是这吃货,这才有了先前稚龄童义救老偷儿的一幕。

如此故事由进进出出的高曹两人讲得拼拼凑凑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经由康远他们脑补仍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孔老九唏嘘了好一阵儿,抛了几副解药过去,揭过了此事。

只是之后,孔老九倒是对康远高看一眼,觉得这娃儿宅心仁厚,关键是眼神儿似乎比他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