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顶的父亲在年少岁月,也曾寒窗苦读过十载,大儒先贤人尽皆知的四书五经暂且不论。
即便是那些不被常人熟知,甚至很多自称满腹经纶的文人墨客也闻所未闻的诗集古书,凌绝顶的父亲也想方设法寻到。
而凌大官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读书本领,将那些幻想主义的舞文弄墨融会贯通,进而深喑高风亮节之傲骨铮铮。
但高风亮节与傲骨铮铮在这个现实的利益世界,毫无用处。
凌大官这个名字,其实和旺财、二狗之类相差无几。
凌绝顶的爷爷,凌大官的父亲,那是一个面朝黄土了大半辈子的纯朴百姓。
纯朴这个词,用凌大官的书生腔调来作出一番文绉绉的解释,那便是所谓的“腹无点滴墨,胸无鸿鹄志,地鼠之目,燕雀之心。”
实际上的意思,用一个四字词语便可完全概括:愚昧无知。
因为有个愚昧无知的父亲,所以凌大官从生出便带了一个令他感觉自己的傲骨铮铮深受羞辱的名字。
人生在世,便只为黄金白银、加官进爵么?
只不过,凌大官每每念想起自己父亲凌金银这个俗不可耐的名儿,也就感觉大官这个称谓,虽说算不得清雅脱俗,倒也有一分才高八斗的韵味。
毕竟朝堂之上,天子脚下,总是文官武将,每一个当官的,都是科举荼毒之后,力排千军万马的佼佼者。
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凌大官是喜好读书的,因此他对大官这个诟病良久的名字,也就不是那么无法接受了。
凌家祖上三代都是平头百姓,再往上推十八代,也没一个非富即贵的老祖辈。
这种毫无背景的家世,让凌大官的太爷爷很是不满,因此临终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口气:“我们凌家一定要出个富家子弟,也一定要出个高官厚禄的人物。”
老人是顽固不化的,也是相当严厉的。
自小受老人熏陶的凌金银,尽管对父亲的严厉与期望耳濡目染,但奈何烂泥扶不上墙,终归让老爷子饱含不甘地撒手人寰。
凌大官的出生,让凌金银谨遵其父的谆谆教诲,给唯一的血肉子嗣起了大官这个响当当的名字。
自己当不上富家子弟,总得让自己的儿子加官封爵。
于是怀揣这个期望的凌金银,对凌大官从小悉心培养。
目不识丁的他培养方式,就是让凌大官读了一年私塾识字之后,再用前大半辈子的积蓄囤了堆积如山的书籍。
你看“囤”这个动词,直接点名了农民与读书人的差距。
在万般皆下品,唯有吃饭高的老百姓眼里,书这种玩意儿,充其量就和一堆柴禾没什么区别,所以“囤”这个动词运用得极其准确。
相较起凌金银对发家致富的一窍不通,凌大官却在年幼无知的年纪,便表现出了博闻强识的天赋。
他就如同那个传闻之中的方仲永一般天资聪颖,却又没有伤仲永的令人扼腕叹息。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凌大官,逐渐在字里行间找寻到了超越他纯朴父亲的品质——一如古时的诗人词人那般的高风亮节,此生甘愿为国捐躯。
这也令他与自己父亲的期望不谋而合。
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自然无法征战沙场,但满腔爱国之情,却可以通过另一种形式挥毫:科举一朝中,促膝天子论国事。
然而天赋奇佳、饱读诗书的凌大官,在信心满满上京赶考之后,却没有预料之中的志得意满,独占皇榜鳌头。
参加科举考试的学生何其之多,有王侯世家的一群,有将相出身的一堆,榜上提名这种千里挑一的幸运,岂会落到他这个一介布衣的身上。
于是,意气风发的书生,最终灰头土脸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小镇。
风尘仆仆的路途遥远,用炙热的阳光,烤干了他的雄心壮志,只余下了心灰意冷的不甘与绝望。
凭借吟诗作对的摇头晃脑,回到镇上的凌大官,为了报答那位曾经对他有启蒙之恩的教书先生,用才高八斗的文人墨客惯用的潇洒飘逸伎俩,成功勾搭了自己恩师如花似玉的女儿。
教书先生原本对此一万个不愿意,却奈何对凌大官劝告无果,反被对方振振有词的不着边际诡辩,整了个哑口无言的灰头土脸。
佳人相伴的美妙,凌大官岂会轻言放弃?
他是迂腐的读书人,但又不傻。
而被凌大官头头是道噎得无言以对之后,教书先生愤愤地甩袖回了家,转而苦苦奉劝自己的宝贝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