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瞳深处,似曾相识

棋天 二短短 2388 字 2024-04-21

月光柔和得像一张覆盖万物的纱衣,小村庄稀稀落落的数十间茅草屋,披着月华轻轻的银辉,在寒霜的映射下,泛着亮晶晶的光点,仿佛慈母诀别游子时候,眼角盈满的泪珠。

寒冬腊月的晨曦,不如立夏之后那般清爽中略带暖意。

朦胧的月,漆黑的天,霜重的冷。

这是冬天清晨将至未至时分的景色,原本就不甚美好,但看亲眷依依不舍,一双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眸,和茅草屋顶的一层冰霜相似,都在闪烁着亮光,甚至都那么的凉。

铁柱是三个孩子之中年龄最大的,他吸了吸发堵的鼻孔,双手一手一个,扯着两个年龄稍小的同伴向着村外走去。

两道涕泗横流的背影频频回头,而中间那道背影尽管脖颈梗得僵硬,但却在禁不住颤抖。

大杨村是一个偏远到无人问津的地方,贫瘠而穷困。

百十口村民,不知道多少年都在过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潦倒生活。

如何解决每天的温饱问题,如何无病无灾的日复一日活下去,这是村民们需要考虑的,也是村民们全部的思维活动。

然而常理中总有特例,村长的儿子生来活泼,通过家里一本压桌底的书,他了解到外界的美丽,并因此而充满好奇。

青蛙为何甘愿坐井观天?

不仅仅是因为它愚蠢,更是由于习惯了井中狭小的环境,倘若离开枯井,太大的天地会让它恐惧,陌生的世界会让它难以适应。

这个道理套用在大杨村上完全合适。

村民们不愿离开村子一步,因为离开了,就意味着涉足陌生而宏大的天地,涉世未深的他们对此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胆怯。

他们宁愿沉浸在靠山吃山的贫苦之中,也不敢踏出探索崭新天地的一步,哪怕那片天地很美妙。

因为丰富的生活经验告诉村民们,美妙的物事往往便带着更危险的东西。

譬如山头的鸡冠花上,总缠绕着绿油油的毒蛇。

可以说村民们是懦弱的,但无法接受新世界的他们,却也的确相安无事,只不过是一代又一代都是愚昧而无知罢了。

但愚昧无知,总好过死亡。

只不过村长儿子不这么想,他认为即使死去,也应当看到更美的景色,此所谓死而无憾。

村长儿子离开了村子,等待十几年后,他衣锦还乡了。

于是同村的孩子们,在羡慕嫉妒之余,也对外界充满了渴望。

这也是为何铁柱他们三个孩子毅然决然打算离开村子的原因。

对外界的渴望,对衣锦还乡的期盼,促成了少男少女的决心。

游子们穿上了临行的布衣,在月光与寒霜的送别中,在渐渐放声痛哭的慈母祝福中,踏出了坚定的步伐。

南国有无数村庄,也有无数乡镇,这么多的偏远地区,总有一批批热血沸腾的孩子们,希望跃出池塘,去瞻仰海面升明阳的浩瀚与璀璨。

但更多时候,土生土长在纯朴愚昧之中的孩子们,结局总是凄惨的,要么被大海里的大鱼吞得尸骨不存,要么被海边的皓阳灼烫得体无完肤。

大杨村村长的儿子是少数个别人。

显而易见的是,铁柱、翠花、二楞他们三人不是那么幸运,也不是村长儿子那一类的少数人。

在大城市繁华下的腐臭水沟里,他们磕磕绊绊地活着,灯红酒绿是迷醉的金山,可望不可及。

铁柱改了名,翠花也改了名,二楞同样也是如此。

铁柱成了韦一笑,乐观主义的他,是三人之中年龄最大的,也是最成熟稳重的,一笑这个名字的意思很简单。

不论如何艰难,还请一笑而过。

二楞成了武奈,悲观主义的他,感觉如今的困局,都是无奈的现实,无法避免,也无法抵抗。

无奈,无可奈何,默默忍受。

翠花是三人之中年纪最小的,同样也是三人之中唯一的女孩儿。

大城市的生活,让她放下了俗气的羊角辫,尽管城池的胭脂水粉无法教会她如何点绛唇、描柳眉,但却教会了她如何嫣然一笑。

她不像韦一笑那般总是乐观开怀,也不像武奈那般愁眉苦脸。

她就像墙角屹立不倒的寒梅,傲立雪丛,坚忍不拔。

所以,她叫柳傲雪。

韦一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年纪偏小的武奈与柳傲雪,武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年纪最小的柳傲雪。

柳傲雪总是为韦一笑和武奈递上热腾腾的饭。

韦一笑把一半的饭菜给了武奈与柳傲雪,武奈把一半的饭菜给了柳傲雪,柳傲雪把一半的饭菜偷偷藏起来第二天吃,并偷偷摸摸给了武奈唯一的肉丝咀嚼。

韦一笑原本是最魁梧的,最后却成了最瘦小的,最瘦小的武奈反而成了最魁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