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一笑回来了,他死里逃生,本以为修行成功,被自己师父放出山门后,他可以去找寻那两个牵挂的亲人。
然而,柳傲雪死了,二楞也成了吴奈。
当初的嘱托,也成空了。
一笑成了不笑。
韦不笑站在山巅,眺望着京城的那个人,真相大白之后,他痛苦而纠结。
是该为柳傲雪复仇,让吴奈为背叛承诺付出代价,亦或是死者已去,珍惜如今唯一的亲人。
韦不笑最终在叹息中,选择了珍惜活着的亲人。
当时的吴奈,尽管成就了一国之君的雄心壮志,但朝堂百官总有逆乱反贼。
韦不笑来得巧,吴奈激动到涕泗横流,同时愧疚不能自己。
韦不笑接受了吴奈的激动与愧疚,于是就成了吴奈摆布的棋子。
朝堂安定了,吴奈地位巩固,不可撼动,韦不笑也成了平定叛乱的牺牲品。
韦不笑为了柳傲雪而死,也为了吴奈而死,最终幡然醒悟的他,在死里逃生后对着月亮嚎啕大哭,仿佛一只孤狼在咆哮、在歇斯底里。
韦不笑没有了,只剩下了汤这个神出鬼没的恶魔。
汤在南国古言中为通假字,通“殇”,被亲友伤透的殇。
吴奈被汤刺杀,汤奄奄一息逃亡,从此销声匿迹,而吴奈也被种下了无法拔除的诅咒。
这是皇室的灾难,太子与公主大势未成,吴奈若是倒下,吴家危矣。
南国韬光养晦的家族与宗门始终虎视眈眈,修真联盟的命令让他们不敢讨伐吴家,但暗中推波助澜,伤口撒盐却是信手拈来的事儿。
吴奈不能倒下,他现在是国君,在敌人面前他是不择手段的野兽,但在南国百姓面前,他是贤明的君主。
他若倒下,南国百姓的信仰也会倒下,南国必然岌岌可危。
吴奈可以坐视子嗣自相残杀,却无法坐视百姓在国家岌岌可危之中担惊受怕。
他无法阻挡修真联盟带给众生的灾难,却也竭尽全力不能让自己成为百姓恐慌的源头。
所以他在坚持,坚持活着,或者说在坚持等待。
等待一个能够救赎他的存在。
许亦的到来,留下一句在吴奈耳中别有深意的话语。
扶持皇室的言外之意,或许就是拔除自己的诅咒,吴奈对此坚信不疑。
日出东方,多少年来,吴奈初次感受到了晨曦时分的灿烂与暖意。
吴痴与吴不痴带着青山居士来到了京城,吴奈谨遵许亦警告,他们在文相府邸暗中相见。
吴奈凝视着不卑不亢的青山居士,觉得他好年轻,而且那种淡漠的眼神,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雁断,见过陛下。”
雁断不动声色地审视了一番吴奈,道意感悟极深的他,瞬间便察觉了吴奈这个满面威严的男人,其身上带着一股极为浓郁的烙印。
那是属于杀伐之道的气息。
“不必多礼,雁先生乃是贵客,吴某身居高位,有时候身不由己,不曾亲自迎接,还望雁先生不要怪罪。”
吴奈和颜悦色地走近两步,他轻轻搀扶起微微躬身的雁断,满面的祈盼之色。
尽管眼前的青山居士年轻得厉害,但深知许亦决不会无的放矢的他,自然不会小看雁断。
毕竟,看似初入资深尊者的雁断,或许就是拯救他的唯一救星。
然而,在搀扶起雁断,与之对视的刹那,吴奈近距离看到了雁断瞳孔深处的光芒。
那是似曾相识的情感,那是记忆深处痛苦的根源,是汤遭受重创之后,看向自己的冰冷与漠然。
那是一种失去所有,只剩下仇恨与痛苦的决意。
吴奈愣了一瞬,旋即释然。
许亦的话语,原来是一场交易。
青山居士要复仇,吴奈要拔除诅咒,他们二人各取所需,也各有彼此所需。
青山居士与雁断关系匪浅,不能招惹,只能相帮,不得利用。
这是吴奈转瞬之间得出的最终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