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后,归鸿国历经了过去数百年都没有的风暴,头上的青天突然之间就换了名。
以前归鸿明面上有三个天,他们分别是雁、康、杜。
归鸿雁家、康家、杜家是三分天下的庞大家族,昂首挺立在归鸿人的心目中已经有了非常久远的岁月。
谁也无法预知和想象,底蕴深厚的康家和杜家,花费了仅仅不到十年,就成了雁家的附庸,宣告整个归鸿,他们世世代代都将烙印奴痕,为雁家俯首称仆。
整个归鸿泛滥起轩然大波,归鸿人难以置信,心中不倒的青天,怎会就这么倾倒,毫无尊严地臣服。
青天怎么看,都应该是宁折不弯。
而不是对着敌人屈服求饶。
归鸿人无法接受心中高高在上的庞然大物,却作出了那般卑贱下作的举动,他们很愤怒,认为康家与杜家懦弱无能。
和唐国的唐人一样。
只会在强大的时候趾高气扬,弱小的时候瑟缩跪地。
换言之,康家与杜家的毁灭消逝,不但不曾留下一声惋惜与悲叹,反而是在史学家的手中,烙印上了耻辱的疤痕。
“身死魂灭又如何,归鸿脊梁不能折,杜康不如唐,不是南人。”
众所周知,唐国与南国毗邻,南国相当于唐国的附庸,唐人上不了台面,附庸的南人更不值得一提。
所以归鸿人将唐人视作调侃的代名词,而南人就顺理成章变成了比唐人懦弱卑贱的代名词。
杜康不是南人,就不如南人。
比唐人还懦,比南人还卑。
同样,不是男人。
雁家奴役杜康,威望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提升。
杜康成了一抹曾经辉煌过的耻辱,一段注定载入史册,为归鸿人世世代代所不齿的卑贱。
强大是身,强者是心。
杜康强大,但却不足以称为强者。
因为他们的心,卑微而低贱,而弱小。
没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拼搏,缺少龙虎之威,就算纵横于云天,也只是生着双翅的蚂蚁。
迟早会落入雄鹰翱翔的飓风漩涡,坠落入深渊。
而今,雁家的鹰戾,让蚂蚁跌落入泥尘,瑟缩颤栗。
雁家昭告天下的时候,杜康就成注定被天下人蔑视的垃圾。
归鸿人的眼里,从没有卧薪尝胆,归鸿人的心里,也从来没有忍辱偷生。
要么顽抗到底,粉身碎骨,要么绝地反击,扭转乾坤,立于不败之地。
总之,决无弯曲脊梁的一刻。
这是归鸿人的骄傲。
宛如曾经的唐人,俯瞰苍生,谦逊而骄傲。
于是杜康的臣服,激怒了归鸿人,刺伤了归鸿人的骄傲。
那些年被杜康治理的州府县,毫不犹豫放弃了抵抗。
为了丢去尊严的杜康而战,是在折辱骄傲。
雁家不费吹灰之力掌握了整个归鸿国,作壁上观的八大宗门,还没有来得及在鹬蚌相争的时候渔翁得利,就被归鸿国猝不及防的风平浪静惊住。
当八大宗门回过神来,雁真的分身带着雁家的下任家主回归。
归鸿人沸腾起来,举国欢庆,八大宗门想要掀起政权变革的计划,密谋于归鸿国烟火漫天,终结于雁真璀璨如焰花的眸子。
雁断回归的消息,吸引了归鸿人的注意力,八大宗门除了暂时密谋,别无他法。
这种时候煽动民众?
雁家让杜康臣服为奴,这是一种莫大的震慑,归鸿人凡是长脑子的,就不会在雁家如今盛极一时的处境下明目张胆地放肆。
那是裸的自寻死路。
然而,企图推翻雁家统治的计划,还没有列出章程,就被突然降临的雁真打断。
杜康是归鸿人,即使他们常年身居高位,开始渐渐磨灭了内心的骄傲,但归鸿人内心的桀骜没有那么容易消逝。
杜康选择臣服,是因为纵然玉碎了,瓦也仍旧完整。
不,雁家不是瓦,雁真更不是瓦。
雁真是不可撼动的钻石,雁家是璀璨的钻石,坚不可摧的钻石。
杜康想象不到,登门而来的雁真,那么强,强得不像归鸿人,强得如当年的唐人,像如今的秦人。
杜康臣服,有磨灭骄傲之后的贪生怕死,但更多是明知无论如何竭尽全力,都只是增添亡魂的无奈。
桀骜如果没有了生命的支撑,桀骜就是空气。
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杜康收敛了他们的桀骜,低俯下了高傲的头颅。
成为奴隶,或许会让杜康苦不堪言。
但从云端坠落深渊,一切从零开始,杜康大概就会捡起曾经的骄傲。
当日后雁家摇摇欲坠,杜康或许就是新的王。雁家最终也许会倾倒于杜康手中,也说不定。
八大宗门看着佝偻身体的雁真,见鬼一般的神情,仿佛凝视着蝼蚁擎天的伟岸与不可思议。
蝼蚁的确卑微,但擎天的蝼蚁,却不卑微。
这时候的它,甚至比真龙还要伟岸。
八大宗门瘫软一地,所有斗志与阴谋寸寸瓦解,不复存在。
雁真慈祥一笑,和蔼的脸上洋溢着孙子回归的喜悦,他降临现身,用无上气势惊吓了蠢蠢欲动的八大宗门。
然后,他就走了。
为他孙儿举行的宴会,不能缺席。
惊吓八大宗门,只是担忧他们没有眼色,坏了宴会的圆满,让自己孙儿眼里看了污秽。
毁灭八大宗门与摧毁杜康一样易如反掌,雁真真正的实力突破瓶颈后,足以横推万古,归鸿无人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