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雁真只是让阴谋算计雁断双亲的幕后人魂飞魄散,却留下了大半杜康的血脉,贬为奴隶,世世代代为雁家服务。
他也没有对八大宗门出手。
不论是杜康,还是八大宗门,雁真都留了一份恻隐。
早先便提及过,这世间没有什么亘古永存的势力,雁家的大厦迟早倒塌。
今时的雁真留了杜康与八大宗门一条生路,来年雁家即使走向没落,也会在冥冥之中的因果庇护下,血脉不会被灭绝干净。
雁真留下敌人生路,日后这份恻隐便会报应于雁家后人身上。
往近里说,八大宗门不容小觑,他们对于雁真不值一提,但除过雁真,却是雁家的心腹大患。
雁真奴役杜康,留下八大宗门,在雁家看来,就是八大宗门底蕴深厚,实力深不可测。
雁家会因此对八大宗门心生忌惮,不会有大敌覆灭,产生内无忧外无患的懈怠。
这对雁家的长治久安颇为有利。
雁真踏入全新境界后,对于世间种种、万物因果看得极其深刻。
他如今的一举一动,都有着深意,暗合天地规则。
烟花再美也易冷,夜幕只剩繁星的时候,归鸿阑珊了灯火。
举国欢庆之后,归鸿人酒足饭饱,自然就剩下大睡一觉了。
星光熠熠生辉,池塘里的荷叶,映衬着一支支的莲花。
夜露凝结在清香的花瓣上,闪烁着星辉,如珍珠,如水晶,如梦如幻。
雁断独自坐在无人打搅的小亭中,夜空里面繁星一片,像一条银色的长河,美不胜收。
正所谓月明星稀。
繁星照耀的时候,皎月就隐匿了。
雁断吐出来酒气,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他仰望着星河,寻觅着那一抹皎洁的月光。
“看不到月光,也看不到你。”
雁断幽幽一叹,赏月的人往往是团圆,而望月的人,往往是思故乡。
但觅月的,不是团圆,也不是思故。
月亮都找不到了,就不是团圆了。
故地少了月,那还是故乡么。
寻不到的月,就像是触摸不到的影。
雁断抬了抬手,接过了一个茶碗。
雁真坐到了雁断的旁边,他顺着雁断的目光看去,露出略带促狭的笑容“怎么,思春了?”
“这是什么东西,它的味道闻起来,不是……很友好。”
雁断被戳穿了心事,也没有脸红耳赤,而是神色如常地颠了颠手中的茶碗。
被唐国李家称赞的脸皮,岂是一般的厚。
“醒酒茶。”
雁真认真地回了一句。
“是不是思春呢?”
随后,他又孜孜不倦地追问道。
“这是茶?”
雁断瞅了眼茶碗中黏糊糊的黑色液体,“里面不会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面对雁断直勾勾的眼神,雁真表现出了天衣无缝的镇定自若“你想多了,祖父我还会害你不成?赶快喝。”
“我想我猜到了。”
雁断不理睬雁真的催促,抬起另一手在茶碗上方一握,碗中那粘稠的液体顿时沸腾起来,蒸发出一缕缕黑气。
“醒酒茶里有这东西?”
雁断将黑气凝聚,还原成一枚漆黑透亮的丹药,然后捏在指间,看着依然气定神闲的雁真“这是什么?”
“是不是思春呢?”
雁真被拆穿意图,老脸丝毫不红,抓着之前的问题,企图转移话题。
“是啊,她叫薇敏,父亲把她安置在了大秦。”
雁断坦然承认了,随即他的话锋一转道“这件事,祖父您肯定查过,就不用假装不知了。”
“这丹药是什么?”
雁断晃了晃指间的丹药,锲而不舍地问道。
“她在大秦的化身境大能那里,梁山也算个人杰,所以你的小情人的确挺好,要不要祖父帮你接回来?”
雁真抚了抚胡须,接过雁断的上一个话茬道。
促狭的笑容,更加清晰了。
“孙儿答应过她。”
雁断端起茶碗泛着褐色的清茶,仰头一饮而尽,半晌后才闷声道“日后会踏着七彩祥云去迎娶她。”
“所以你没有选择屠灭李家满门?不想让自己手上沾染了无辜之人的血?”
雁真把那颗漆黑的丹药收了起来,然后轻叹道“你的兄长只是凡人,为了凡人屠杀大尊数十人。
这就相当于为了蚂蚁,却生生斩了十几个大活人的头颅。
在其他人眼里,你已经是魔头了。”
“他们眼里是他们眼里,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垃圾,我需要在乎他们的看法么?”
雁断的心境今非昔比,对于那些闲言碎语早已不屑一顾“我只需要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违背本心,没有侵犯底线便可。
退一万步讲,砍头杀人的是我的刀,凭什么我得替刀背黑锅?
我充其量算是推波助澜的,刀才是杀人的罪魁祸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