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这些人,如此胆大包天。哪怕是他已经亮出了唐国府的战旗,也依旧不愿撤离。
“他们是为此甲而来,可这子午玄光,却并不在我们车队中。”
高士廉苦笑,目光晦涩:“这些车内,只有渤海郡公高表仁,托我送往京城的十二万贯钱财。说是一些浮财,并没有错。”
他说的渤海郡公,并非是指高颎,而是高颎的第三子高表仁。高颎死后,高表仁袭爵为渤海郡公。
正因这车内藏有重金,他才答应高表仁之情,让这百八十为渤海家兵,随从护送。
李世民听到此处,顿时心如明镜。简而言之,就是渤海高氏不知因什么缘由,准备将‘子午玄光’运送到京城,却不知如何,被人打探到了消息,准备在半途截杀。
而这位治礼郎,多半是被他的族人,这一代的渤海郡公高表仁算计了,被当成了诱饵,或者是明面上的靶子。
疑惑解开,李世民已不愿更多的牵涉入内,当即就拉着三弟李玄霸离去。
倒是旁边的长孙无忌,面色清冷,目中亦如高士廉一般,隐蕴怒意。
※※※※
当日傍晚,李世民选在战场二十里外,距离河边不远的一处小丘顶处宿营。
因白天遇袭,而那百余黑衣甲士逃遁不知去向之故。他很小心的让人在营地之外挖了一层壕沟,再伐木建了一面简易的塞墙,并安排了一队百人的府兵,轮流巡守值夜。
这些府兵,都是刘政会的部属。这位鹰扬郎将在离去之前,给他留了三队府兵,护送他们前往潼关。
按照大隋军制,府军同样是一火十人,三火一伍,三伍一队,不过战甲只有十具,而且大多都是老旧型号。许多墨甲的年代,都可追溯到东西魏的时代。
不过刘政会,留给他的这三队府兵,都是这位手中的精锐。战力过人,甲具装备也不逊色于边军,值得信任。
加上他们的营地地势较高,周围也没什么遮挡物,十里范围内的一切,都可一览无余。被夜袭的风险,已是微乎其微。
可李世民仍不放心,他让李岩高福这几个掌握尉级战甲之人,都将‘墨匣’与兵器随身携带,方便他们随时穿甲应变。
而李元霸原本欲在夜间,为白天的大胜大肆庆祝一番的打算,也被也被李世民毫不留情的阻止。他只是让车队中的厨师,准备了一些美食,加上傍晚时分,刘政会给他们送来了一些肉食,让这里的数百人,都大快朵颐一次。
其实刘政会,还给他们送来二十坛的汾酒。这可是产于汾阳杏花村的宫廷御酒,名为‘汾清’,被北齐武成帝高湛赞誉有加。
这位北齐的皇帝,曾经在晋阳得酒之后,专门写信给河南康舒王孝瑜说:“吾饮汾清二杯,劝汝于邺酌两杯”。
车队中的一些好酒之人见了酒坛,当场就流下了哈利子,垂涎有加。
可李世民,却很无情的将之收缴。
用兵之道,在于张弛有度。经历白天的激战,高李二家的士卒的确是需要放松一二,舒缓一下神经。
可如今那群黑衣甲士去向不明,周围也依旧可能有强敌袭来,他怎敢放纵?
“说什么贪功?将军于我武功李氏,可非是外人。”
李世民则,随后语气一转:“其实我这里,也有一事,想要拜托刘将军。据我所知,此间的贼匪,都是出逃河工苦役,被逼无奈,才沦为匪寇之流,其实并无什么恶迹。可这次他等被擒之后,只怕前景凄凉。所以世民想请将军出力,对他们稍加照拂,至少能让他们,别丢了性命。”
那些贼匪,先前之所以坚持着不肯投降,无非是担心苦役重惩。他们这些逃走的河工,一旦被朝廷抓回,下场通常都不会太好。
可这些人,之前其实都是大隋良民,安居乐业。
这点让李世民颇为心塞,他不知天子是怎么想的。近年频频征发民役,让各地的大隋子民,都不堪重负。
不久之前,这位更欲亲征高丽,在朝堂中惹出诺大风波。
一旦天子得偿所愿,只怕这天下间,又将掀起一场大役。
这在兵法上并不可取,太过操切。
且是滥用民力,让他想到了暴秦——
李玄霸闻言,也不禁努了努嘴:“这些家伙,其实也蛮可怜。”
李世民闻言,顿时失笑,赞赏的拍了拍李玄霸的头。
他这弟弟,其实心善的很。之前李玄霸跟着甲骑出击的时候,虽是气势汹汹,恶形恶状。可其实直到贼匪全数降服,李玄霸都未手沾人命,只是将他遇上的匪兵击伤在地,并未取其性命。
“二位公子仁德!”
刘政会抱了抱拳,神色肃然的答着:“刘某必定尽力而为!如今龙泉郡仍有许多荒地未曾开垦,如有机会,我会尽力将他们留下。”
他自不会以为李世民是妇人之仁,真正心慈手软之辈,可没法以不足三百的甲士,将这两千多的贼匪,全数困住。
在那三角河滩的外侧,他可是看到了数十具尸体,都是被李世民统帅的部曲家将斩杀。
正因此等凌厉果决的手段,才让这两千人都熄去了反抗突围之心。
所以刘政会心内,对李世民的佩服,又更增一层。似李世民这样的高门子弟,能够知悉民间疾苦,百姓不易的,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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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世民与刘政会商谈之后不久,就又有一队百人左右的骑士匆匆赶至。
这些人也都是府兵,却非是刘政会的下属,而是隶属临汾郡鹰扬府。其主官临汾郡鹰扬郎将,亦在其中。这位立在数百丈外遥目看来,神色可谓是难看之至。
李世民却懒得理会,甚至都吝惜与之见面。这里的破贼之功,既然被他推给了刘政会,那么一应的后续收尾之事,也都将由刘政会来负责。
而随后他与三弟李玄霸,就又被长孙无忌邀请,来到了高士廉的马车上。
“我想世侄一定很奇怪,我高士廉到底是携带了何物,引来这些贼寇的觊觎?也一定以为高某,是有意相欺?”
再次见面之后,高士廉的神色,明显多了几分坦诚:“可其实这其中详情,高某也是不久之前才想明白。”
李世民闻言,不由眼神惊奇,他没想到高士廉特意把他叫来,竟然是为说这件事。他忙摇了摇头:“高世叔,其实此事,无需对我特意说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