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孙老头的女儿早已毕业,在首都的一家外贸公司上班,月薪不低于两千元,每月邮汇给孙老头四百元的生活费,再加上原单位每月一百元的退休金,孙老头的日子过得滋润之极,让人打心眼里妒忌得不行。六月里又传来喜讯,他女儿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公子哥,孙老头特意去北京参加了女儿的婚礼。回来后,人们追问他北京的见闻,孙老头说,北京大啊,车水马龙,人山人海。他提到了故宫、长城、白马寺、香山、王府井。他最后还特别申明他一去一来是坐的飞机。乖乖,人在天上飞,嗡嗡嗡,命都是悬的,他这把老骨头拼着命去天上溜达了一遭。人们问他感觉如何,孙老头说没意思。他故意做出不当回事的样子,却同时又让你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去北京,去了北京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自在游玩,而且更不是每个人都能一去一来全由飞机接送。
姐姐不喜欢孙老头,她说孙老头骨子里是一个三代贫农,惟一的愿望就是翻身做地主,做地主的目的仅在于显摆。他女儿我们都见过,大暴牙,又矮又黑,现在也被吹成七仙女下凡杨玉环再世。不就是大学毕业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爽想姐姐是和孙老头的女儿较上了劲。从小到大,姐姐都是要强的,从不服输,如果姐姐早出生几年,小镇土生土长的第一位到那所首都大学就读的大学生就轮不到孙老头的女儿了。
姐姐没日没夜地为着她的大学梦奋力拼杀,仿佛大学就是一道龙门,跃过了成龙,而跃不过呢?陈爽想,跃不过就成不了龙了吗?这有多荒诞。
44
昨天你怎么走了?秦老师问。
什么事?
你答应我留下来补习功课的。
我忘了。
陈爽耸了耸肩,这个动作成功地传达出他想表明的无所谓的态度。他并没有忘记。他要给秦老师一个下马威,告诉她他不是软柿子,谁都可以高兴了捏一把,不高兴了又捏一把。
今天不会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