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似乎他走到了某个边缘,他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回以虎视眈眈。处于这一线边缘,他无法为自己寻找到一个被肯定的合理性答案。非但如此,他甚至害怕被人发现,他的徘徊和恐惧。在别人眼里,他将成为一个病人,一个不可思议的、丑陋的、肮脏的、有毒的、可怜的小丑。他爱自己。

他抚摸着自己。灵巧的手指带着毒液滑过被诅咒的肉体。灵魂在纷纷碎裂,化成一缕青烟,极乐之后散去。而为什么有眼泪?眼泪在结束的那一刻滴了下来。他恨自己,可他爱镜子里的男孩。那男孩已不复为他。那男孩只有一具金光闪闪的躯壳,在梦中反复出现。他不知道他是谁。他知道他是谁。他不敢承认他是谁。那是犯罪。

他无力劝阻自己,正如他无力抑制在梦中的冲动和亢奋。仿佛与生俱来的,不可饶恕的原罪。你在选择一种命运的同时也被一种命运选择,你的选择常常被具体的环境、个人的狭隘经验、对未来的估计所左右,而你却把这当成了宿命。他宿命地认为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就是沉默。

绝口不提爱情。这爱情注定了单方面付出而无对应的回复。这爱情注定了不溶于阳光注定了沉默。他剥夺了自己光明正大地爱一个人的权利。

这一年,骆章十六岁。

18

十六岁的秋天爸爸复员回乡了。骆章以为爸爸会当一辈子兵,一辈子呆在在令人向往的神秘的西藏。可是爸爸回来了。

爸爸站在骆章面前,皮肤黝黑,牙齿白得很不真实,穿着绿色的军装,威武却又猥琐。妈妈叫他叫爸爸。这就是爸爸吗?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他真是爸爸吗?骆章拿不准。妈妈生气了,骆章迫不得已叫了一声爸爸。

好奇怪。叫一个陌生男人爸爸,那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那声音淡漠而麻木,如同指明一张桌子或者一种酒的名称,不带任何感情。而他本应该是喜悦的。

爸爸的出现并未让他惊喜,他也不曾发现妈妈有何惊喜。一切如故,和以往的区别仅仅在于,他们要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起生活了。有趣的是,他竟然要管这个男人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