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本就极美,细心装扮过的容颜足以倾世。
她踏着满地的伏尸一步步逼近王的身前,不知身上配着什么,空中却是响起轻灵之音。
有风灌进她的袖袍,猎猎作响。她执着玄铁所铸的弓箭一寸寸划过地面,身旁有血溅上她的绣鞋,她蹲下身,轻轻拭去。
终于,她站在那王十丈之地,缓缓开口,那声音明明厉的摧人,荡在虚空,却带了几分奇异的温软:“这就是我穿嫁衣的模样,好看吗?”
那王声音辨不清情绪:“嗯,好看。”
那女子歪着头,脸上骤然浮现笑意,可瞬间却又冷厉下来,他当时看着,只觉心中似是漏了一块,有风呼呼的灌进来。
他那时随王一起长大,当时是他身边暗卫。
后来叛乱平定,那王问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职位,他不知怎的脑中想起那日伏尸满地,血流成河之景,他只道;“廷尉。”
他做了廷尉,日日杀戮,可却每每想起那日之景,后来看世间诸般颜色,也不过索然无味。
他细细回想着,当日后来呢?
终于那玄铁所铸的弓箭直直破风而出,射入王的胸膛,那女子弃了弓箭,语调清冷:“如此,我们便两清了。”
那女子踏着满地血污离开,红衣翻飞,白骨生花,其妖冶迤逦,可谓步生莲。
年轻的王在她离开那一刻伏跪在地,面前一块土地,晕开大片大片的血迹。
他过去时,却是看见那王脚边竟有一截断臂。
他心下一惊,却见那王眸色冷冷看过来,辨不清情绪。
此后战乱纷起,年轻的王在战乱中灭了一个又一个国,秦王之名所过之处无人莫不战栗。
而此后所生之事,波谲云诡,动魄惊心,无一不是和那女子有关。
下午的时候有宫人唤她:“夫人,今日难得没有下雪,看着竟是出来太阳了呢。”
她已经连着多日昏睡,当时正扶着床栏坐起,摸了摸床榻,才哑着声音问:“今日的太阳好吗?”
那宫人语带笑意:“昨夜的雪都要化开了呢?夫人,我扶您出去晒晒太阳吧。”
她思绪一转,却是问道:“昨夜苍溟也没有过来吗?”
那宫人低下头,觑着她的神色,支吾道:“奴婢今日来的时候,昨夜那盏灯还是亮着的。”
她默了半晌,才凉凉说:“今夜也留着一盏灯吧,若他不来,以后再不必留灯了。”
那宫人似是为她所说的话吃惊,呆愣了一会才悄声答:“奴婢记下了。”
从那日苍溟走后,夙潇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算算日子,大概也有三日了吧。
她两日前问过此事,那宫人小心说道:“奴婢听说是同魏国此番战事出了变故,本来战报都是要送到咸阳的,可许是知道王如今在章华台,才八百里加急送到容城的。廷尉大人也被连夜召进宫来。到现在都还没出宫呢?”
她心中了然。
可如今已经是第四日,她听说,自上鸿那夜进宫后,就再没出宫,连着几日都与苍溟宿在了书房。她这才觉得许是事情危急。
她心中低低一叹,苦涩一笑。
哥哥如今在魏为将,而苍溟此次出兵,为取一国之姓。若是魏国亡了,那他呢?是想着要杀了哥哥吗?
出去外面的时候,日头果然很足,她懒懒的睁眼看着远处堆积的雪一点点消融。不多一会,她已是有了些困意。
有宫人拿了薄衾披在她身上,她吩咐一旁的侍从;“我想要睡一会儿,若没什么事,便不用唤我了。”
其实近几日她越发嗜睡,明明刚醒不久,却无端的又想睡觉。
说起来,她少时也总是发困,但那是因为体内积毒,哥哥那时候看着自己总是无奈的笑,后来毒解,她便很少会觉得瞌睡。她还记得那年从战场回来,她昏睡很久,可那睡着的时候意识有些时候却是清醒的。
她总会听到他低声唤自己,那声音无比悲凉,她当时听着,心中难过,知道他是怕自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