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南朝扣下铜镜,挑眉看向杨世修。
杨世修接着道:“小人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曾露出过真容,那脸上黏糊糊黑漆漆的,好像覆盖着什么东西,看起来挺恶心。她从不曾开口说话,喉咙里偶尔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小人猜,她应该是个哑巴,或者……”抬头看了鲁南朝一眼,“根本就不会说话。”
鲁南朝打眼观察着杨世修,却并未从他的神色中看出异样,却隐约觉得他说得未必都是实话。他用手拍了拍梳妆台,拿出官威,恐吓道:“杨世修,你与她共处一室,却知情不报,乃是共罪!你可知罪?!”
杨世修眼圈一红,怒声道:“让我报?也要有命去报才行!韩梅林恨我不死,将我卖给了白子戚,哪里会让我走出这个戏班?
计算我知道那山魈杀了莫凤兰,心中也只有畅快,哪里会去高发她?
我只恨,她为何不杀了韩梅林那个黑心烂肺的狗东西?!不想,那山魈竟也是个怂的,只知道使些手段吓唬人。哼!都不是好定西!”
鲁南朝细细打量着杨世修的神色,见他言行一致,并无破绽,便有几分信了他的话。如此说来,此事确实不能怨他。
那女子手段了得,就连自己不也着了她的道,更何况是一名戏子,哪敢违逆她?
鲁南朝随手在梳妆台上一扫,准备站起身离开,却在这时,感觉手下的质感变得不太一样。他面不改色,举目望去,赫然在梳妆台上发现了一条划痕,入木三分。
鲁南朝指着那划痕,直接问道:“这是那山魈划的吧?”
杨世修微愣,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否认,却马上意识到这样不妥,于是又变成了点头。
鲁南朝的眼睛微微一眯,笑了。
他好言好语地询问道:“这划痕,怎么来了?”
杨世修睁着明亮的猫眼,十分无辜地回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划的。”
这话原本不假,但实际上,杨世修却是可以猜出,刘诗艳是在看见他和韩梅林打起来后,在梳妆台上划下了一条痕迹。
现在想来,她心里还是有他的。可他却因为她承认杀了莫凤兰而疏远她!哎……其实,他不是要疏远她,而是不希望她的双手染了血腥。
这么说也不对,但到底怎么说才能表达明白,杨世修不知道。
杨世修有些烦躁,见鲁南朝还没有走的意思,便开口道:“大人,你什么时候离开?小人想要休息了。”
鲁南朝笑吟吟地道:“急什么?”
杨世修的脸突然就黑了,扬声道:“大半夜的,谁不想睡觉,还急什么?大人,你说我急什么?”
鲁南朝勾唇一笑,样子有些轻佻:“长夜漫漫,本官都不急,你急什么?”
杨世修心中有气,将小下巴一扬,道:“小人可不敢和大人比,小人做事都是有板有眼、有时有限,不像大人,这一晚上的排兵布阵忙里忙外劳心劳神的想要抓那山魈,却得了两个字:蠢货。大人气量好,还有心做在这里陪小人促膝长谈,小人这心里不安生,替大人懆得不行,哪里还能坐得住,道一声急什么?”
鲁南朝被杨世修一脚脚死踩痛处,眸光一凛,沉声道:“杨世修,你这是在和本官吵架吗?”杨世修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摇头道:“怎么会呢大人,小人怎敢和你吵架?我杨世修要是想吵架,也不会选一个连吵架都要问上一句是不是要吵架的蠢货啊?”
鲁南朝被气笑了。他抬手虚点了杨世修两下,抬腿走人了。
杨世修咣当一声关门落栓,吹灯睡觉。
这惊心动魄的一夜致使杨世修失眠了,但真正令他心惊动魄的事儿还在后面。
杨世修有个习惯,每当他失眠或者失意,他就会打开那个豪不起眼的小脚蹬,倒出自己的私房钱,在月光下一遍遍数着,仿佛那些零碎的银子能令他安心。
可今晚,注定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小脚蹬还在,那些散碎的银子却无翼而飞了!
杨世修抱着小脚蹬,傻了。
他想骂,骂那个吃他喝他睡他……呃……睡了他床的死女人!黑心黑肝的丑东西,竟然还是一位梁上君子。呸!摔死她个梁上君子!这个杀千刀的下作货,手脚凭地不干净!
放着他这么个活色生香的美男子不偷,偏偏向他的银子下手,如此没眼水儿的女子,活该她一辈子没鲁南朝回到府衙里休息了一会儿,便带人又去了后山。
这里人所谓的后山,外人都叫它艳山。关于艳山的传说有很多,却无一不是充满了神话色彩。艳山很高,很广,是由多座小山和两座大山组成,离远看竟像女人美丽的身体。
只不过,那女子没有双腿,身下是一条长长的尾巴,类蛇。
依山而居的村落有四个。但每个村落里的人都只敢在山脚下活动,不敢到深山老林里去。曾经,也有那猎户饿得狠了,跑到山里面去狩猎,结果一去无回。
不信邪的人也有很多,但无一不是葬身深山老林里。更夸张的是,曾经有一队二十余人送嫁,仗着人多,为了节省路程,往深山里走了一段,结果,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简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于是,便有传言说,艳山里多精怪,不许活人进入。
至今,从艳山里走出来的人,只有两名活着。
一是刘诗艳,二是一名身穿灰色衣袍、头戴灰色幕篱的男子。
鲁南朝带着衙役来到下河村,特意绕开了寡妇门前,向其他村民询问起关于山魈的其他线索,或者说最近可有怪异的事情发生。
不想,那寡妇得了信儿,竟甩开脚丫子跑了过来,吓得鲁南朝示意高大柱上前,必要时可以牺牲色相,挡住这热情的小寡妇。
当然,他也不介意真的将寡妇家的母猪拉走,打打牙祭。毕竟,自己当个县太爷这么久,一点儿不得民心的事儿都不做,实在是对不起将自己下放到此地的那个人啊。
然而,寡妇让鲁南朝失望了。
寡妇明白了鲁大人是不可亵渎的,于是直接爆料道:“大人,昨天日头快落山的时候,俺看见一个人,从山上下来咧。”
鲁南朝轻挑眉峰:“哦?”
寡妇兴奋地继续道:“对,一个穿着灰不拉几的人,头上还带着一个灰不拉几的帽子,也看不清长成个什么模样,反正是从山上下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