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鸦青色的梦

梦境变成了鸦青色。

像是黑的,又不全是,许湛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周围的大环境,是一条宽阔的大路,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树木。

昏沉的压抑感让她觉得很难受,比以往两次的梦境都要更真实,却又更像是梦。

她觉得大地变成了吸铁石,自己的头变成了磁铁,身体总是重的要前倾,头顶上的树木也在弯腰,带着一种要坠落的即视感,甚至在下一秒这些树就要狠狠砸在她的头上,眼前恍惚都能看见从自己脑袋里留下的温热的血液。

四肢不受控制,无形中有一根线将自己摆成一种诡异的姿态。

那根线牵着自己向前走去,脚踩在地上发出嘎吱嘎吱僵硬的声音。

从哪里传来了风,四周的昏暗退散开去。

许湛走过一个路口,尖锐的声音从耳膜钻进脑神经,大脑在片刻间痛的要死,世界天旋地转,接踵而至的是头皮因为用力拉扯产生的剧痛。

身体在短时间内被他人摆布无法动弹。

从她的视线看过去,范卡卡戴着厚厚的眼镜,变成了一个头大身子小的怪物,这个怪物此时正面目狰狞地拉着自己的头发。

愤怒感一瞬间爆发。

原本诡异的姿态恢复正常,双手充满了力量,正在施暴的人没有防备地被推开,对方恼羞成怒。

周围站着的人看到形势逆转,连忙涌上来抓住脱离掌控的许湛。

双拳难敌四手。

即使有充足的力量也无法同时面对四五个人的进攻。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这种感觉异常真实,许湛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和以前那个自己再次融合以来,会不会白天发生的一切才是梦境,而这里是永恒的现实。

现实就像张开獠牙的凶兽,等着你自己走进来无法挣脱。

笑着给你编排了一场梦境,玩弄你,侮辱你,摆布你,让你发疯,让你尖叫,让你逃,让你走,让你无可奈何。

害怕吗?

畏惧吗?

平静的心脏被浇淋上滚烫的热油,好疼,好疼。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在抑制不住的痉挛,它们全都蜷缩在一起,躲进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它们在叫嚣,不要出去,不要离开这里,外面太危险了。

火辣辣的感觉从脸上传遍了全身,骨头都要分崩离析,身体里那股力量不见了,她又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雨,有雨落在身上。

好冷,好冰。

快走,不要触碰我,不要接触我。

被雨滴到的肌肤变得很痒,手指不受控制地抓着自己的肌肤,一条条清晰的血痕映衬着白皙的皮肤分份外分明。

这里在腐烂,那里在发臭。

好脏,好厌弃这样的自己。

头发上的血水凝结成块粘在一起,手指断了,牙齿也没了。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苦地嘶叫,快点离开这里,快醒过来,这是梦,这是一场梦。

可是她喊了很久,怎么没人回应她?

不,不要。

那根细线又来操作她。

身体被打开了,摆成最开始那种诡异的姿态,雨滴渐渐熄灭,许湛睁开眼睛,原来根本就没有下过雨,她还站在拐角的地方,面前的是范卡卡那张狰狞可怕的脸。

手腕被人死死地拽紧,两边的脸颊此刻都火辣无比,她只是被人打了。

长到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人对她动手。

“你敢打我?”

她已经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哪里,是梦里,是现实,只是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做出生气的反应,于是声音里就充满了怒意,像是一台早就被人编好程序的计算机。

对方按下了开始键,她就开始运行。

准确的,没有误差的运行,不然就是毁灭。

对面的人看着许湛仿佛是在看一个笑话:“对啊,我打了你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