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再一次离别

而我也深刻地意识到,这张照片的出现无非是出于两种目的,要么是警告,让我警惕周遭所有的人;要么是示威,让我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我只觉得一场巨大的阴谋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兜头盖了下来,连同我一起被裹挟其中,无法挣扎、没有出路。

第二日早上,我顶着一对拖到下巴的黑眼圈匆匆出门,刚走到门口,连外头的情况都没瞧个清楚,就被一个黑衣壮汉一把塞进了车里。我整个人都被惊惧笼罩着,浑身的肌肉都不由得紧张起来。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上一回被绑架时的场景。即使有曹遇安舍命相救,我亦是九死一生。现在曹遇安自己分身乏术,我的命运更是可想而知。

谁知那个看着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壮汉却一边安慰我:“朱小姐,你别害怕。我看着虽然不像个好人,但熟悉我的人都很喜欢我的。你不见外的话可以叫我大胡,以后需要帮忙的话和我说就好。”

见到他的排场架势我的心里已经了然,但仍旧战战兢兢地问道:“所以你是曹先生派来接我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大胡看我满脸紧张,便笑着道:“朱小姐,到了你就知道了,曹先生正在等你呢。”他不笑倒还好,一笑脸上的赘肉和伤疤全都撑了开来,愈加显得狰狞可怕。但我对他却生出一种没有来的亲近感,同这样直爽而简单的人打交道,才不需要让每一根神经都变成紧绷的弦。

我情绪激动,想到父亲的境遇就难免义愤填膺。但大哥的态度却是云淡风轻,似乎一切只是寻常。就在这么一个瞬间,我突然就顿悟了。大哥不说,怕是早已对他们的做派了然于胸。这些时日,大家怕是早已经忘记了党派间势同水火的斗争了。

其实,若没有日本人的强行搅局,军阀割据还将继续,党派间的斗争也会愈演愈烈。而日本人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被牵扯到抵御外敌的方向上去了,大家同仇敌忾,倒也是一派祥和。可是陪都重庆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副样子。一如既往的歌舞升平,一如既往的尔虞我诈。除了偶尔飞过头顶的日本战机,这里几乎是一幅太平盛世的样子。一太平认得劣根性又不免浮出水面,恨不得在巴掌大的地盘李都得你死我活才好。

大哥最后给我留下了一个漂亮的镀金镶嵌水晶的粉盒:“这个东西是我在重庆花了几根金条才在黑市上搞到的走俏货,你好好收着,千万不要弄丢了。要是到时候有人来问你要这个东西,那你便给他吧。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你能答应我么?”

他说的很是晦涩,但我却明白手里的这个精雕细琢的小玩意儿是他后手。一旦发生了状况外的变故,这个东西可能会救他一命。我望着他郑重地点头:“好。没有人来找我,这个粉盒就永远只是一个粉盒,我会一直好好地珍藏它。如果那个人最后还是来找我了,我发誓一定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大哥听完我的承诺,脸上终于显出放松的神态。他随手将衣帽架上的呢子大衣披在身上,又戴上了厚重的围巾和呢帽,便开了门走进一片风雪之中。打开又合上的门瞬间带入了一阵冷风,仿佛小箭一般朝我嗖嗖地刺来。我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身上的晨褛,心中最强烈的念头便是:今年这个冬天真是漫长啊,怎么过都过不去的感觉。

我见家里安静得几乎如空城一般,心里更是没由来的一紧。我上楼去整理行囊,其实在开战以后本来就没有添置多少行头,上一次急着搬家又丢了大半,现在余下的不过几件日常的旗袍和毛衣,还有当时随手披在身上的一件呢子大衣,其他的一应全都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