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顾客很奇怪,人没有下车。就先让随从把律师事务所的闲杂人等全清了出去。没有其他人后方才下车进来。
这位客人是位女士,身穿过膝黑色裙子,鼻梁上架着一副茶晶眼镜,头上戴着大阔边的洋帽。周身遮得密不透风,谁都看不到她的脸。
她进来之后,先朝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立即把事务所的窗帘全拉上。
秋冉错愕地看着自己的事务所被喧兵夺主,她像主人,自己倒像客人。
窗帘全部拉上后,事务所里幽幽暗暗,更加看不清楚。女士向随从点点头,随从们立即退到门外。房间中只剩下秋冉和她两人。
本着来者是客的态度,秋冉好脾气地为她倒上一杯凉水。
“请喝水吧。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解决的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谢谢。”黑衣女士的态度非常傲慢,她并不伸手接秋冉递过来的水杯,而是转身左右环视。秋冉尴尬地把水杯放在桌上。“请坐吧。”
她也不坐,绕着事务所的办公区疾步环走一遭,道:“你真的就是报纸上那个报道陈阿堂案件的女律师吗?真的是你?”
秋冉心想,“难道她是为了陈阿堂的案子来的?”刚想问一问,就听见她继续说道:“报纸把你吹得神乎其神,我没想到你的办公室这么寒酸。”
秋冉笑笑着说:“办公室寒酸不代表我业务能力不好。金杯银杯不如大家的口碑。只要是关于法律上的任何问题。我相信我都能帮助你。如果你现在有官非,或是需要走法律途径的为难事,我帮你打赢官司,讨回公道不就行了吗?办公室豪华或寒酸真的不是要紧的。而且我们这一行,易遭妒忌,又容易惹口舌是非,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黑女士好像被秋冉不卑不亢的话说动了心。她沉吟一会,低声问道:“顾律师,你接离婚官司吗?”
“当然。身为女律师,我经手最多的就是离婚。”既然她提到离婚。秋冉猜想,她要这么包裹严密又谨小慎微,一定是和自己的婚姻有关。由于过去包办婚姻,许多女人几乎终身都生活在一种恶劣的家庭环境之中。离婚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不亚于“洪水猛兽”,各地的离婚诉讼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
“女士,今时不同往日。离婚其实早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皇帝都离婚了,何况是普通人。现在有一种提法叫做‘婚姻革命’,就是要打破一切旧道德的婚姻制度,建立一种新的婚姻制度。”
黑衣女士好奇地问:“顾律师,什么旧道德的婚姻制度,什么又是新的婚姻制度?”
“一切恶习惯、非人道、不自然的机械婚姻就是旧道德的婚姻制度。而平等、自由、爱情为基础,使男女当事人成为婚姻主体的婚姻就是新的婚姻制度。关于离婚,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查过资料。去年平京地方法院受理的离婚案件高达874件,其中判决离婚的611件。同期平京居民的婚嫁人数为10999人,平均有5499对婚姻关系成立。从这组数据可知平京的离婚率为百分之十一,差不多相当每九对结婚者众就有一对离婚的。换句话说,你认识的九对夫妻未来就有一对会要离婚。你在街上遇到的二十个人适婚男女中就有一个是离婚人士。所以,你完全不要不好意思。如果在不幸的婚姻中继续苟且才是最大的不幸和羞耻。父母也许包办了你的婚姻,令你不幸,但是现在法律给了你机会去选择新生活,你不用就是你的责任!”
听到她这么说,女士好像完全卸下心防。她下了很大决心,取下墨镜,又摘下帽子。铿锵有力地说道:“顾律师,我请你为我的代理律师,我要离婚!”
秋冉笑道:“女士,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首先,你丈夫同意离婚吗?如果他同意,你们可以先协商。”
“他不同意。”
秋冉了解地点头,“如果他不同意,你就可以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要求法院来判决你们离婚。我可以帮助你向法院提出申请,不过,你总要告诉我。你和你丈夫的姓名、年龄、家庭状况、因何离婚吧?”
黑衣女士捏着帽子,抿了好几次发干的嘴唇,说道:“我叫宋九儿,祖籍奉州,今年二十八岁。我的丈夫袁克栋,平京人,是五省联军司令,今年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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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克栋休整两天后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医生劝他多卧床静养,他也不听。执意要起来去军部。他固执地说:“生命在于运动,不动就是废人!”
众人阻不了他,只能让雷心存多注意,不要让司令太劳累。老头子的死就是前车之鉴,都不敢掉以轻心。
雷心存开车,和袁克栋一起来到军部。袁克栋走进办公室,就投入工作之中,开始处理这几天挤压的公文。公文处理完后,又把最近几日来不及细看的报纸翻阅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