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穷酸

“所以这是你看不起人家的理由?你有什么资格去嘲笑人家的梦想?枕溪想做什么是人家的事情,你凭什么在这跟人指手画脚?”

“我嘲笑她什么梦想了?”段爱婷撩了撩头发,说:“噢,你指她想出道当明星那件事啊?我用得着嘲笑她?我用得着嘲笑一只蚂蚁想撬动地球的牛皮大话?如果那能够称作是梦想的话。”

“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一个阶级的骄傲和自信是来自于对次一阶级的鄙视和嘲讽,以此来获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幻觉。你是认同这个的吧?”李明庭笑意满满地凑过来,说:“但也不能只允许你鄙视人家啊,你说是不是?爱吃简陋法餐的村姑?乡巴佬土老帽段爱婷公主?”

……

“枕溪,你等等。”眭阳追了出来,说:“我送你……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枕溪晃晃手,说:“又不顺路。再说了,我们骑自行车来着。”

“段爱婷……”眭阳欲言又止。想让枕溪别把那些话放心里,又觉得自己说这话会显得单薄。

“行了,行了。”枕溪无所谓地挥挥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省省吧,啊!”

眭阳看向林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交给你了。”

枕溪推了他一把,说:“一副托孤的样子做什么?我还没死呢。”

枕溪拽过林岫就走,刚走过拐角,在黑暗处,吧嗒一下,眼泪就掉出来一大颗。

“段爱婷学姐,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觉得她可漂亮可漂亮了。”

“嗯。”

“我当时特别特别喜欢她来着。”

“看得出来。”

“我一直觉得,你要是和她在一起了肯定特别好。她那么聪明漂亮,对你又好。”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

“你跟我说过,她是有企图的,她喜欢你有功利的性质在里头。那我觉得没什么嘛,小姑娘,尤其是漂亮的小姑娘爱慕虚荣一点也没什么。但我现在不这样想了。”

枕溪低着头,说:“她是打骨子里看不起你,这样的人对你再好,也是带着高人一等的怜悯和施舍。”

“嗯。”

“她其实也没有多漂亮,比起安桃沙和金誉恩差远了。”

“嗯。”

“我以后不会再喜欢她了。”枕溪说:“你去申请调个座位吧,也别和她大眼瞪小眼了。”

“好。”

枕溪不说话了,她和林岫并肩往下走。

“她说得那些话……”林岫开口,等许久没往后说下去。

“挺伤人的,真的。”枕溪说:“或许在大多数人眼里我们就是她所说的这样的。因为没有出路,所以才好好学习。因为成绩优异,所以有了挺直腰杆的底气。说到底就是假清高。我有时候也有这种想法,觉得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所以。”

“古往今来老百姓都喜欢把知识分子用一‘酸’字来概括,酸书生,酸秀才,但是说是这样说,还是要逼着自己孩子读书考功名光宗耀祖光耀门楣。我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说读书一定有用,但有时候想想吧,一个人能专心致志地做好一件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不像话啊,去吃法餐还点意面,你这不成心让人餐厅为难嘛。”钱蓉戳了她一下,眼里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那也不是个法国餐厅啊,意面是人菜单上写着的,我怎么就不能点了?”枕溪想不通段爱婷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在她点意面这个事情上,上次在餐厅就说了她好几次,现在茶余饭后还要说给她男朋友听。

枕溪把没浸湿的书收进林岫书包,说:“表哥,走了。”

路过段爱婷和她男朋友时,她听到赵逸磊轻声说了一句:

“村姑”。

“呵。”枕溪没忍住嗤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面前多出了一只手,枕溪顺着手腕肩膀看过去,是赵逸磊俊朗但洋溢着怒气的脸。

“你什么意思?”说这话的人离他们有点距离,枕溪看过去,眭阳已经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朝着他们走。

“你想做什么?”眭阳站在枕溪身后,盯着伸到她面前挡住去路的那只手。

“道歉。”赵逸磊说。

“嗯?”枕溪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眼睛从周围人身上转了几圈,才意识到赵逸磊这话是跟她说得。

“你说我吗?”枕溪指着自己的鼻子。

“为那天的事,跟爱婷道歉。”

“为什么?”枕溪是真的很真诚的在问。她不知道她在那天究竟犯下了什么大错,能让段爱婷一直计较到今天还念念不忘。

“因为你们那天的鲁莽粗俗不识抬举,让和你们在一起的人跟着丢脸,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赵逸磊,注意你说话的口气!”眭阳提醒。

“眭阳,我知道你和这小丫头玩得好,但什么事情都该讲究个是非曲直吧。她也是七中的学生,还是七中比较有名的学生,要以后还这样胡作非为下去,会让别人都以为我们学校的人是样子的教养。”

“轮不到你操心。”眭阳说。

“赵主席可真是清闲,管天管地还管人吃饭点个什么菜?”李明庭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说:“吃个意面就是丢脸了?那我这种爱吃大葱卷饼的是不是该缩在屋子里不出来?省得别人看见我都以为咱们学校的人身上全是辛味。”

“别理他。”钱蓉凑到枕溪耳边小声说:“他就是故意找茬。”

“我招他惹他了我?”枕溪委屈。

“谁让你黄继光上身非挡在林岫前面。”

“算了,算了。”枕溪烦躁地挥挥手,说:“回家了。”

“枕溪!”赵逸磊叫住她,问:“这事你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你这小姑娘怎么那么厚脸皮?”

又来了。

“赵主席,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比起生气,枕溪现在更多的是无语和乏累。

“我不知道段爱婷学姐是怎么跟你表述的,那天的事我自认为没有什么欠妥的地方,说不上连累段学姐丢脸,更达不到要道歉的程度。”

“枕溪,我那天请你们吃饭是出自一片好心。”段爱婷开口。

“结账的是枕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