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说啥呢,为什么不能认?”
陈奶奶瞪大了眼,“这可是咱们的孙女,是咱们陈家的人。”
“我一定要让她认祖归宗!”
她一脸的认真、凝重,“只有这样,陈家的列祖列宗才会更另的原谅我。”
还有,孙家那个丫头一看就是不缺钱的呀。
一个小丫头身上装着那么多的钱。
等到以后自己成了她的亲奶奶,她还能不孝顺自己点?
她也不要多。
每个月给她个一百两百的就好了。
田子航的四合院。
门口站着一位穿了深棕色长款风衣的中年男人。
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
帽儿檐压的低低的。
只能让人看到他的半个下巴……
田子航从远处走过来,就看到站在门口和个特务似的某个人。
他抽了下嘴角,走上前,“你怎么来这里了,不是和你说没事别来这里吗?”
瞧瞧他这上下一身的打扮。
再把言言给吓到了怎么办?
他这样一想,赶紧瞪向对方,“过去那边说话。”
风衣男翻了个白眼,“田子航,你这是想要过河拆桥吗?我可告诉你呀,你这桥还没走几步呢,你确证你想拆?”风衣男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金属在地下摩擦的刺耳感。
田子航直接当没听到。
他走在前头,推门走进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身后,风衣男神色自若的跟着走进去。
“想吃什么自己点。”
风衣男也不客气,直接叫了几个最爱最贵的菜。
然后,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犀利的眉眼,“别心疼,我这次回来是真的给你带回了一些有用东西的,不过你先别问,让我吃饱啊,我可是好久没好好的吃一顿了,妈呀,你说我为了你这事儿我磨破了多少双鞋子?费了多少的口水啊,我当初怎么就被你给忽悠了去?”
“少费话,赶紧吃,吃完说。”
田子航知道对方的脾气,也懒得问对方啥。
直接让他吃个够、饱。
至于他刚才说的带回来的一些真正的东西……
田子航的心头虽然仍然有期待,有期冀。
但是他自己知道,没有几年前的那种急切、迫切和激动的痛不欲生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身边多了个言丫头!
很明显的,风衣男也发现了他的淡定,不禁挑了下眉,“怎么,想开了?要是真的想开的话,我觉得我这话不说也罢——”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说,我听着呢。”
只要是关于她们的消息。
他怎么可能不听?
看了眼田子航,风衣男点点头,低头开始吃饭。
风卷残云。
狼吞虎咽。
二十分钟过后。
风衣男伸手抹了下嘴巴,冲着田子航一乐。
露出一口大白牙,“这次,耐性不错呀,竟然等我吃完都没吭一声。”
要知道前面的那好些回。
只要他出现。
对面的这个男人可是恨不得拿把钳子撬开他的嘴!
这次竟然能忍住,不问……
风衣男咪了一下眼,似笑非笑的看向田子航,“时间果然是治愈的良药啊。”
他还以为眼前这个男人得坚持一辈子。
看看,这才转眼十几年功夫。
就耗尽了耐心吧?
不过,十几年也的确时间不短了。
足够了。
笑了笑,他把这个心思压到心底,伸手从口袋里头掏出一封信,“都在这上头写着呢,你自己看看。”风衣男把信推到田子航的跟前,扬扬眉,“赶紧看,哪里不懂的问我,出了这个门儿,你要是再想找我,不容易哦。”
“你就不能有点正形儿?”
田子航的眼神落在对方风衣男翘起的二郎腿,以及时不时抖着脚尖的小腿上。
最后,他抬手拿起信。
唰的一下撕开……
只有半张纸上写着字,很简短的几行。
一目十行的看完。
田子航忍不住皱了下眉头,“柳林镇?这有点熟悉呀……”
“怎么,你觉得熟悉?”
风衣男在田子航看信时整个身子靠在了椅子上。
两腿架在另一侧的椅子上。
抖啊抖的。
直到这一刻,听了田子航的话之后他一下子直起了身子。
双眼灼灼的看着田子航,“你好好想想,仔细想,你们之前是不是真的去过这个地方?有没有熟人啥的?”他看着田子航,眼神发光发亮,语气则是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诱惑,“田子航,你好好的想想,仔细的想想,说不定你这一下子能真的想什么来,你要找的人说不定就真的在这附近呢。”
“她家有亲戚在这里?”
“她有朋友住在这?”
“还是她和你说过这里和她有什么关系?”
对于风衣男一连串明显带着诱哄的话,田子航忍不住跟着翻了个白眼,“你得了啊,这些都没有,你刚才说的那些统统都没有,所以,你也不用再问了。”
“可是那你刚才明明说熟悉的啊——”
风衣男有些不死心。
这可是他接的第一个案子啊。
直到现在这么些年了,他都要老了好不好。
这案子竟然就要死在他手里头?
这样说出去的话,他这个私人侦探的名头多没保证啊。
“我刚才说的熟悉,那是因为这个地方是我一个学生的老家。”田子航看着对面的风衣男,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头闪着太多的涩意、落寞,看在对方风衣男眼里头让他也不禁跟着面容正经了几分,“哎,我还以为这次能真的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呢,再加上你刚才说熟悉,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不过,你觉得你要找的人真的会出现在这里吗?”
“你确定,她在这个地方没有朋友,或者是什么关系好的人?”
田子航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又拧了下眉头。
到最后,他还是摇摇头,“真没有……”
“不过,你这信上说,她真的出现在这个地方了,是真的吗?”
风衣男一挑眉,眼里头尽是自信,“这可是我过千辛万苦才查出来的一条线索呀,而且,我可是花费了不少的真金白银,为了这条线索我可是赔了大半的身家呀,我说田子航,这次你不给我报销我就不干了啊。”
田子航呵呵两声,“你说不干了这话好像没有一百也有五十遍?”
风衣男,“……”
到最后,他直接拍了桌子,“不行,我最近引到了一桩事情,缺钱,你得给我出一点。”
“要多少?”
“五百,不,一千……”
“我还以为你说要一万呢,没想到这次良心发现?”
田子航哼笑两声,把自己包里才取出来的五百块钱拿出来,“只有五百,多了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风衣男垮了脸,一脸的好商量,“要不,你再好好的想想,说不定就又有了呢?”
“还有你那包里头,真没有了吗,要不,我帮你再检查检查?”
田子航扭头看他一眼,起身,“这事儿你多费点心,没事别往我家里头去。”
“哎哎,为什么不能去你家里头呀,你是不是藏了个女人?”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去和你们家老爷子说,你回来了——”
“我靠田子航你狠!”
风衣男如同被狗咬了,一下子急了眼。
不过,下一刻他看着对着他挥手走人的田子航,忍不住咪了下眼。
这家伙,有问题啊?
……
直到走进四合院。
田子航还在脑海里头来回的转着那三个字儿。
柳林镇。
怎么竟然是言丫头的老家呢。
想想自己这女儿妻子找来找去的,到最后竟然落到了柳林镇上。
而言丫头呢,明明是在柳林镇出生的。
却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挺巧的。
难道,正如言丫头所说的那样,这事儿,它就是是老天爷的安排。
特意把言丫头送过来给他当女儿?
田子航的心里头有些暖意,只是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什么,略有遗憾。
如果,言丫头真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该有多好?
只是想着想着,田子航的心头猛的一跳。
言言,会不会真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不过光想想,田子航的心里头就忍不住的狂跳了起来。
口干舌燥。
会是这样的吗?
能是这样的吗?
老天爷可怜自己,可怜言言。
所以,在他她们不知道的时侯,就用另外的一种方式让他们相遇,相认?
田子航的心头跳的飞快。
越想越觉得当真有这个可能啊。
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头抄着手转了好几圈。
最后都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又连着转了好几圈。
田子航似是猛的下了什么决定,想也不想的转身朝着院子外头走。
院门口。
陈墨言刚好推门走进来。
看到田子航这个样子,她忍不住吓了一跳,“田叔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对呀。”
但瞧着好像又不是以往那种伤心难过?
“言言,你回来了,哈哈,言丫头你快过来,让田叔好好的看看你。”
“来来,田叔这两年都没认真的看过你长的什么样呢。”
要说当真没看过那是假的。
可没有盯着看,更没有仔细的瞧过陈墨言的脸庞长相那却是真的。
田子航向来觉得自己喜欢陈墨言,那是因为这个孩子本身的能力,以及人品和个性。
并不是因为她长的如何。
哪怕她长的就是一个丑八怪。
只要入了自己的眼,田子航觉得自己肯定也会待她如子侄的!
可是直到这一刻。
他想着自己刚才心头的那个念头。
越来越迫切,急切。
看着陈墨言的眼神带着火热,灼烈,“言言,你快过来,让叔好好的看看你,看看你到底长的啥样。”一边说着这话他一边直接朝着陈墨言脸上认真的瞧了过去,那火热带着亮光的眼神恍的陈墨言差点跳起来,她后退了两步,瞪大了眼,“田叔,你到底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吗?”
难道说,是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陈奶奶她们又跑过来了。
把田叔给气到狠?
以至于这会儿对着自己精神都有些错乱了吗?
田子航才不理她呢,越看越觉得熟悉,到最后,他不由自主的喃喃自语,“言言,我觉得你应该就是我女儿。肯定是的,瞧瞧这长相,咱们长的一样啊……”
陈墨言听了这话都蒙圈了。
这是,真的被刺激到,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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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应该会出来?哈哈。我闪一下。
陈奶奶下意识的蹲到了地下去捡。
“慧慧你这是啥掉了,咦,玉坠子呀,怎么好好的断了?”
她伸手捞起来。
动作和表情都不自然的带了几分的讨好。
“怎么又是这玩意儿,老是掉,真烦人。”
和那个疯女人一样。
疯疯颠颠的!
孙慧看了眼地下的玉坠,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捡:
她等着陈奶奶给她拾起来。
递到她手里呢。
本来,陈奶奶也是这样想,准备这样做的。
她的手几乎都伸了出去。
只是,眼角余光猛不丁的扫到玉坠的形状,她下意识的眼皮就是一跳!
手唰的一下缩回来。
她把玉坠放到了自己的眼前,再三的打量起来。
“陈奶奶。”孙慧的语气有些重,声音里头就带了几分的不乐意。
难道这老太太连她这枚玉坠都想要?
也太贪心了吧。
她就不怕自己给撑死!
心里头腹诽着,她咪了咪眼,似笑非笑的看向陈奶奶,“这是我妈送给我的,陈奶奶觉得好看吗?”
陈奶奶并没有出声理她。
双眼盯着那块玉坠不离开。
死死的盯着。
那眼神,让她这个旁边站着的人瞧的渗的慌。
而且,好像要把她那个玉坠给吃了似的。
带着震惊、不可置信、疑惑。
以及更多孙慧自己都说不出来的感觉。
到最后,陈奶奶托着玉坠的手都飞快的抖了起来。
抖的很厉害。
连带着她的唇,全身……
这样子的一幕让孙慧瞧的疑惑极了。
同时,她也在心里头涌起一股很是奇怪的感觉。
但是具体让她说吧,她又说不出什么来。
孙慧只能咳了声嗓子,准备再出声问问陈奶奶,搞什么啊,那可是她的东西!
虽然这是她一直都瞧不上的东西。
可瞧不上的那也是她的呀。
记得以前高中的时侯,有个朋友手上戴了个玉镯子。
值好几百块钱呢。
当时那个炫耀劲儿,可把她们班上的女生给眼红的。
不知道是谁说了出去,说她也有一个玉坠的。
当时自然是不少人来朝着她问。
她都笑着推了过去。
直到那个拥有玉镯子的女孩子,一脸居高临下的跑到她跟前儿。
说看看她的玉坠儿是什么样子的。
好不好看值不值钱。
她还告诉孙慧,自己家是玉器店的,专门做这些生意。
好坏她一眼就能分的出来。
更是直言,她要是不拿出来的话就是瞧不起人啥的。
孙慧心里头也有小心私呀。
拿了出来,然后竟然遭来了那个女孩子的一通嘲讽。
“这是假的,不值半个钱的。”
“哈哈哈……”
班上当时好多学生都在的。
那些学生响亮的笑声让孙慧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事后,她曾次不死心,最后还是跑进一家当铺找了个师傅问。
得出的结果竟然真的是假的。
别说几百块。
十几都不值!
这让孙慧给气的……
要不是家里头那个疯女人一日三问的看重这个东西。
孙慧早就丢了。
现在,她看着自己并不看得的东西被陈奶奶眼巴巴的瞅着。
觉得很是不舒服。
提醒了陈奶奶两回,到最后她更是直接开口道,“陈奶奶,那玉坠是我的。”
“啊啊,是你的,奶奶知道是你的,这个,你让我再好好看看,啊?”
陈奶奶不顾孙慧说什么,她飞快的把玉坠递到眼皮子底下研究了起来。
翻来复去的看。
到最后,她的眼孔唰的一下紧缩:
是那一个坠子!
手紧紧的握着那枚坠子,陈奶奶的眼神说不出来的恐怖,
“走,出去说话,奶奶有话问你。”
也不管孙慧说什么,陈奶奶直接拽着孙慧走了出去。
站在街道一边。
孙慧用力的甩开陈奶奶的手,脸色很不好,“陈奶奶,您弄痛我的手了!”
“啊,疼了吗,对不起对不起啊。”
“奶奶不是故意的。”
陈奶奶看着眼前的孙慧,女孩子眉眼清秀,十几二十不到的年龄。
如花儿一样的娇嫩。
站在那里,全身上下尽是属于年轻人的朝气。
以及,散发着的那种属于帝都女孩子的矜持、傲气。
尽管孙慧这些天没说出来。
更是对陈奶奶算是百般的的忍耐。
陈奶奶却是能清楚的从孙慧身上感觉到对自己等人的嫌弃!
这是,一个打小从帝都长大,可以说是骨子里头全是帝都人的年轻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
当真,当真是当年那个要死不活的死丫头?
当时她是真的瞧着那丫头好不了,这才一心想着减轻家里头负担的呀。
难道说这丫头命大。
又被救活了?
可是这脖子上的玉坠儿,分明就是那个男人从自己手里头抢走的那一个!
当时,那个年轻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儿给自家那个薄命没福气的孙女戴到了脖子上。
他告诉自己,以后,这个活着的才是她的孙女儿!
是她们陈家的骨肉。
至于这一个死的……
和她,还有她们陈家没有半点的关系……
回忆到这里,陈奶奶突然全身打了个冷战。
因为她再次想到了那个人一双阴戾冰冷,好像是从地狱里头爬出来的一双眼!
那一刻,陈奶奶鬼使神差的松了手。
玉坠子掉在地下。
摔出这么一丝丝的裂痕……
为了这个,她还挨了那个男人的一巴掌!
这些事情陈奶奶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眼前,看着这个玉坠子再次完完整整的重现在自己的面前。
陈奶奶几乎是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眉头紧皱,脸色很明显不悦极了的孙慧,突然开口道,“你这玉坠,是打小就戴着的吗,慧慧,你今年多大?”一边说一边有些紧张了起来,陈奶奶想到了自己刚才在心里头想到的那个可能性:
难道说,这丫头真的是自己的亲孙女儿?
当年那个要死的孩子。
最终竟然命大的活了过来,并且被那对男女带到了帝都?
她觉得自己不敢去想这件事情。
迫切的,她盯着孙慧,恨不得剖开她的脑子,或者是自己钻进她的头里头。
好好的看看她的想法心思。
证实一下自己的这个念头。
如果这丫头真的是当初那个孩子……
那么,她可就是自己的亲孙女儿!
她竟然有一个打小从帝都长大的亲孙女?
陈奶奶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值得庆贺,值得高兴啊。
瞧瞧,这终归是她们老陈家的种儿!
哪怕远在天边呢。
到最后,也还是得回到她们老陈家。
得认祖归宗!
这才是老天爷厚爱她们老陈家呀。
这一瞬间,陈奶奶感激的眼圈都红了,她看着孙慧抖着唇,就差直接说破自己的身份。
可她又怕自己吓到了孙慧。
“你问这个做什么?”
站在她的对面,孙慧觉得心里头很不对劲儿。
她紧紧的盯着陈奶奶,那眼神似是想从她的身上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可最让孙慧自己觉得郁闷的是,她明明从陈奶奶全身上下都瞧着写满了三个字儿。
不对劲儿!
可具体到哪不对劲儿……
陈奶奶不说,孙慧,她就是猜不出来!
“你先告诉我,这玉坠是谁给你的,是不是你打小就带着的,还有,你爸妈是谁,她们长什么样儿?”
陈奶奶一句快似一句,一句紧接着一句的问话让孙慧心里头的那根弦绷到了最紧处。
到最后,她的脑海里头轰然一声响。
身世!
她的身世!
陈奶奶是看了这个玉坠才面色大变的。
那个疯女人也是时不时的三句话不离‘这玉坠是她的身世证明’。
还让她洗澡睡觉都不能摘下来!
为了这个,她没少被那个疯女人给念叨!
之前她以为自己是孙家的孩子,并没有多想什么。
可是直到现在。
她被赶出了孙家,被那个男人差点掐死。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相信了孙爸爸话的:
她,真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不然的话,哪个当爹的会恨到想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肉?
出来孙家这些时间,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的身世。
可是她觉得是一头雾水。
自己不知道如何去找。
更何况,她也怕,怕自己找出来的亲人一家境况更加的不如。
到时侯说不定还得要自己去接济?
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十几二十年从不在一起相处过。
更是连对方的存在都不知道。
如果真的就因为自己多嘴手贱的把她们找了出来,就一股恼的沾上了自己。
孙慧觉得自己会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