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青葵看着渐高的日头,不觉闭上了双眼。“吱呀”一声,破旧的门板被人从内部推开,一个满头银发不掺一丝杂色的青衣老者怏怏的走了出来,嘴里嘟囔着什么,却不料在看到来人后多云转晴,喜形于色。可是见这睡着的丫头眼下乌青如此明显,满脸憔悴,又缩回了想要将她推醒的手。这丫头最近大概是有心事吧!
等到青葵转醒,已是日落时分,发现自己早已睡到了最小的那间茅草屋内。屋内的陈设一如当年,几本医书随意放在书桌上,书桌和地上并无尘土,看来有人时时清扫。窗外斜阳西下,余晖洒落,整个天边被镀上了一抹醉人的红晕。青葵怅然一叹:看来只有在这里,才会让自己毫无防备的熟睡下去。
“醒了?”青衣老者背负双手,大步走了进来。明明已是满头华发,身形却不佝偻,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只是寸许长的胡须边上有可疑的油光。青葵盯着那胡须的目光,他有所察觉,不禁老脸一红,胡乱用手擦了一下。“咳……你们客栈的厨子手艺还是那么好……咳……以后再半个月来一次的时候,可以多带点儿烧鸡过来。那厨子的烧鸡越发入味了……”青衣老者独居崖底,依山傍水,倒也饿不到自己。但是时间久了五脏庙里的馋虫总会蠢蠢欲动。偏偏一双行针、熬药时灵动万分的手,一拿起柴米油盐就像被诅咒了般。每每望着盘碗碟子中各种各样由自己烹饪出来的“食物”,青衣老者也只能用“君子远庖厨”来自我安慰了。还好,后来青葵来了。那几年里,青葵但凡能自己下床,就绝不让他入厨房半步。等到青葵能自如的活动,她发现自己的厨艺也跟着突飞猛进。后来他们约定好了,每隔半个月,青葵把食物带到山巅,青衣老者自行来取。没想到,他一次次的沉迷于制药而忘记了时间。
“我在山顶等了你好久,等到差点儿被人发现你也没出现。”青葵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额,这个…人老了嘛,记性就不大好了。”看东看西对手指的某人,就是不肯对上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目光。
“你又因为炼制丹药忘了时辰。”
“闲来无事,找点儿乐子而已。你半个月才来一次,老头子我太无聊了。”老者的声音在他看到眼前之人泫然欲泣的表情之后渐渐低了下去。
“外公,”青葵双眼微红,“你不要再为我尝试各种药方了。人各有命,能从阎王殿里活着回来,已经是得天庇佑,青葵不敢再奢求什么。您记得照顾好自己,我每半个月来一次。我也会照顾好母亲的,您不用担心。”顾石听后一声长叹,轻轻拉过女孩的手,自顾自的开始诊脉。青葵静静的躺在那里,看着外公诊完脉后脸上滴水不漏,去隔壁屋中倒腾了许久,拿了几个玉瓶出来……
青葵走后,顾石坐在那里久久未动。这丫头体内的毒素有爆发的趋势。想到她睡梦中眉头紧蹙,连声叫着“白遥”,顾石便气不打一处来。莫非我顾家的儿女就皆是情种?为了白遥那小子,青葵身中剧毒,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怎么还是放不下、看不开呢?莫非这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儿女债,儿女债,儿女都是债啊!自己虽然隐世多年,但医鬼顾石医毒双绝的名头依然响彻江湖。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出治愈青葵的方法。一头银丝无风自动,顾石兔起鹘落,从药田中采了几株药,再次走进了最大的那间茅屋,整个崖底再无一丝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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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哥,青葵姐姐的药太厉害了!这一路走来,竟真的没有什么不开眼的蛇虫来自寻死路。”半山腰的一个硕大山洞里,红衣女子笑吟吟的说道。白遥闻言,放下手中的火折子,用一根木棍轻轻拨弄着火堆:“越姑娘,青葵妹妹是听风阁顾长老之女,顾长老的医术自不必多说,单是青葵妹妹自身的造诣就可圈可点。我们小时候经常偷偷来郢山“寻宝”,若没有她的那些药粉,我们是断不敢贸然上山的。”诚然,一个是中原首屈一指的超级势力灵泉山庄少庄主,一个是听风阁半面菩萨半面阎罗顾长老的女儿,除了蛇虫蚁兽,还有什么会不开眼的来招惹他们呢?
“白大哥,你和青葵姐姐……”越盈柳迟疑的开口,还未说完,只见白遥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略带急促的说道:“我与她自幼相识。她曾经救过我的命,所以她于我而言就是我的亲妹妹。越姑娘,你明白吗?”不知是火光太强还是那灼灼的目光太热烈,盈柳双颊粉红,娇嗔道:“白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叫我越姑娘?我小你两岁,你直接唤我盈柳吧!”
白遥注视着微嗔的盈柳,也不再客套,应了下来:“盈柳,明天我们还继续上山吗?”
“上呀!郢山风光无限,人家还没看够呢!”
“还像今天这个速度吗?”想起今天盈柳对郢山分外好奇,好似处处都能吸引她的目光,白遥就是一阵无力。这是他从第一次到郢山以来,速度最慢的一次。
“当然啦!好不容易出来一次,郢山这么多的传说,这么美的风景,我可得瞅仔细了。万一回到江南以后再也没机会了怎么办?”说着,红唇微撅,低下了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不快意的事情。白遥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盈柳,也是一阵恍惚。
“不说这些啦!”盈柳脸上又是一派天真乐观,“今天累了一天了,我守前半夜,白大哥守后半夜,我们早些休息吧!”说完,盈柳站起身来,在离火堆半丈远处铺好厚厚的茅草,又去洞口细细的洒好药粉。可惜这些药粉防的了蛇虫,却挡不了人心,所以他们必须轮流休整。白遥考虑了一下,让盈柳后半夜休息确实更为妥当,可以让她好好的睡一觉,遂并未推辞,躺了下去。一时间,除了二人的呼吸,山洞里只能听到火堆哔哔剥剥的声音。盈柳目光复杂的望着白遥的睡颜,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