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浩渺的江上,一叶扁舟之头立着一位白衫姑娘,小舟隐匿在烟波之中,若隐若现,而那位姑娘亦是被轻烟缭绕着,泼墨般的秀发与周围氤氲的白气形成鲜明的对比,纤细的腰肢上垂挂着一块精巧的环形玉璧,玉璧上的红色流苏正迎风摆舞,似乎是正被人唤,那女子微微侧着头,却也只能见那微露的下巴和眼角冷清的眼色,可就是那状似不经意的一眼,便紧紧拴住了钱康霂的整颗心,钱康霂痴痴地盯着那画中的女子,觉得那画中人的感觉是那么地熟悉,又觉得仿佛自己便是那执笔挥毫之人,眼前之景就好像自己亲身历经过一般,细细摩挲着那幅水墨丹青画,心中是难抑的激动,似乎一下子就被哄得暖乎乎的,全身的气血也瞬间畅通地流动,活络起来。再往下看,只在右方最下印着一个飘逸洒脱的“昂”字,钱康霂屏息静静想,似乎自己并不认识这个“昂”。待得她凑近再要细观时,一股淡淡的馨香沁入鼻腔慢慢滋润着她的肺,钱康霂安然地吐出一口气,慢悠悠倒在床上,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王爷,抓到一个刺客!”
“不要声张,带来见本王。”
“是。”
“等等!哪里抓住的?”
“回王爷,城东的一家药铺。”
“去吧。”诸葛承殇握握腰间的宝剑,紧抿着嘴唇静静地等在那里。
“王爷!就是他!跪下!”不一会人便带到了诸葛承殇面前。眼前的人有些羸弱,书生打扮,倒是一副好面孔。
那人面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丝毫不为所动。诸葛承殇眯了眯眼,走到他面前抬起右腿用缀着精钢虎头的军靴朝那人膝盖上使劲儿一踢,那人闷哼一声随即跪了下去,诸葛承殇瞧他那样便知是个不会武功的人,凑近了寒着声问:“谁是主谋?”那人咬着下唇与他逼视着还是沉默。
“王爷,依属下看,不对他动点真格的,他是不知道如今自己身处何处!”
诸葛承殇掸掸臂上的铠甲微笑着说:“好提议,拿宝贝好好招呼这位贵客!”
“是!”
诸葛承殇转身坐回椅子上吩咐着:“把他的下巴卸了。”
“是!”只听得一声脆响,白面书生呼痛不及,嘴巴已然不能再动分毫了。诸葛承殇端起一杯属下递上来的茶慢悠悠喝起来。下面的人恶狠狠盯着他,一身整齐的装束早已凌乱不堪,虽是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就是哼也不哼一声。诸葛承殇从头将他打量个遍,忽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几步上前一把扯掉他头上的束斤,一头乌黑的发顺滑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几秒的沉默,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声:“这小白脸竟是个女的!”因嘴根本动不了,那女子忿恨地想要将眼前的人生剥活剐。
诸葛承殇淡淡地说:“给她纸笔。”
“是。”
“本王不是个爱趁人之危的人,但要是那人不让本王顺心,本王也定不会要他好过。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谁,是,主,谋?”
那女子思忖良久,用被夹子夹得鲜血淋漓的手颤巍巍地写下:“逆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那些兵士看到都拔出了剑,吵嚷着要杀了她。诸葛承殇慢慢抬起手,一双阴冷的眸子闪着危险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天下,能者居之。废物从来没有生存的权利。你,亦是你主子抛弃的一个废弃棋子罢了,以为舍了你,便会减轻搜查力度,哼!无知!你以为我为什么坐在这里悠闲地陪着你喝茶?他想要演戏,本王便陪他演一出又有何妨?”正说着门外急急忙忙跑进来一个通报的军士,在诸葛承殇耳边说了些什么,诸葛承殇点点头嘱咐道:“你知道该怎么做。”那位军士便抱拳退下了。诸葛承殇转头看着已经满脸惊恐的人诡异地笑道:“别担心,很快就会送你主子去地府跟你做个伴的。”女子狠命挣扎着嘴中发出呜呜的声音,诸葛承殇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对旁边的人使个眼色,便独自离开了。
钱康霂是被早上的阳光晃醒的,揉揉眼睛看看怀里的画,再次用丝绸将画包裹好放回锦盒中,不过这次却是藏到了床底下,出去时暗暗记下了来路,打定主意这里以后便是她的秘密基地了。谁料却冤家路窄好死不死地遇到了诸葛承殇那个万年阴险男,钱康霂正感慨晦气,诸葛承殇却一副急匆匆的样子离开了,并未发现钱康霂。看着那道门口还守着好些守卫,钱康霂的好奇心顿时被调了起来,决定悄悄进去看看。
“大哥,王爷走了,这刺客?”
“王爷走前叮嘱这刺客留不得,你就别动歪脑筋了,当心王爷知道要了你的小命!”
“是是,大哥说的是。”转而又对白衣女子道:“便宜你了!要不是王爷有令,今儿爷们儿定不会这样放过你!受死!”吧字尚未说完,二人齐刷刷向前倒了下去。珺婉本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谁知听到两声闷哼后再无动静。
“喂,可以睁开眼睛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前响起,珺婉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显苍白的普通面孔,一个陌生面孔。之前因为紧张而毫无痛意的珺婉再也没能支撑下去,终于昏死过去。
“诶!你可别死啊!诶!”钱康霂看她浑身的伤还以为她支撑不住归天了,急急摇了两下,再探探鼻息,一颗心终于没再那么紧张了。静静思索片刻,钱康霂还是决定带她离开,这一走路少不得避开那些来往的禁卫,宫娥及女婢,再至凌波阁时已经累得她快散架了。处理好珺婉,看看日头似乎再不走今天的罚站是肯定免不了了,于是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
一路跑到文轩殿,大气还没喘过来,戒尺就落到了头上,卫仲修清亮的嗓音如雷贯耳:“左面最后的位置,坐好!”钱康霂揉揉脑袋嘟着嘴亦步亦趋踱到座位上,翻开书本准备上课。
不期然一个纸团落在书案上,钱康霂四周看看,见凌彦正朝她做动作。钱康霂偷瞟一眼卫仲修,小心翼翼地打开展开纸团“你昨个儿哪里去了,皇姐找了你好久?”钱康霂撇撇嘴将纸团重新揉做一团丢给他,再不做打理。“专心!”卫仲修黑着脸告诫着,钱康霂把书竖起来将头藏在里头再不出来。凌彦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专心听起课来。课堂上一时间只听得众人念书的声音,钱康霂却痛苦地皱紧了眉,想哼哼却又不敢。
“大家自己默书,一会儿抽背。”卫仲修抛出一记重磅□□,底下个个面露苦色,叫苦不迭。吵嚷的课堂恢复了安静。
“咕……咕咕……”钱康霂的肚皮终于向她抗议了,殿中先是一片静默,继而爆发出学子们的哄堂大笑,钱康霂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涨成了荔枝色。
卫仲修拿戒尺使劲儿在梨花木的桌案上敲了敲:“君子不耻人所短,尔等谨记!”这一声下来再没人敢笑半声,钱康霂心中卫仲修的形象顿时如自由女神般高大起来了。卫仲修慢悠悠走到她身边,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白花花的馒头置于案上道:“今晨长公主殿下早早来到文轩殿,托老夫交与你。”钱康霂的心顿了再顿,感觉好像被焐在热炉子里一般,脸上再次见了热度。卫仲修视而不见继续道:“下学了早些回去,长公主殿下有事相告。”钱康霂红着脸点点头。自那之后,钱康霂就一直巴望着快些放学,快些放学,掰着手指头数啊数啊。
好不容易终于捱到放学,卫仲修却再次拦住她严肃地说:“驸马既是习礼而来,还望今后多用些心在学业上。老夫这学也不是谁想上都来得的,到时若不能学得东西,断不会再留在学堂之上。”钱康霂深深看他一眼,鞠一大躬道:“老师放心。”卫仲修捋捋胡子这才离去。钱康霂便马不停蹄地奔着往家里赶去了。一路风风火火地进了门,刚踏进前厅便看到萱儿对她使了个眼色,钱康霂顺着看过去,琉玥似乎正在偏厅读书。钱康霂理理衣服笑嘻嘻走进去正想与她打招呼,琉玥却将书一合淡淡说:“吃饭。”钱康霂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萱儿,萱儿朝她做一个鬼脸,一一接过丫鬟手中的饭菜摆桌。待菜全上齐后钱康霂惊讶地举着筷子瞪着眼问:“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这么多好吃的!”琉玥什么也没回静静地吃饭,一旁的萱儿也静静伺候着。钱康霂扁扁嘴心想“明明又不是我的错,自己要赶我走的。”脸上还是挂上笑说:“昨天我……”“食不言。”琉玥放下筷子看着钱康霂道。钱康霂笑笑抓抓后脑勺:“哦。”钱康霂觉得这餐饭吃得实在有些憋屈,但是还好,终于是结束了。
饭后上了些瓜果甜点,钱康霂伸了个懒腰惬意地坐下道:“昨天我是……”
“宫禁解除了。”琉玥抢先说。
“真的?那可以回家了!”钱康霂开心地道。琉玥在她说了那个回家后,心里的憋闷好了很多,本来是气她的,可是这下却又气不起来了。
“驸马府已经竣工,今天你就可以入住。”琉玥端起一杯茶轻轻撇开面上漂浮着的茶叶,茶碗挡住了有些失神的眼睛。
“哦。”钱康霂把刚刚挑起来的一块雪梨放回碟中,心想“原来是告别餐,自己的解释看来是多余的了,原来只是把自己叫回来告诉自己,你可以离开了。”
琉玥放下茶碗直视着钱康霂道:“今后若没什么特别的事,也不用再见面。”
钱康霂敛下眼笑了笑起身:“告辞。”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萱儿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琉玥烦闷地放下茶盏,默默叹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