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狷狂

这一晚,邕宁侯府灯火通明,燃到天亮,整个府邸乱作一团,背着药箱的大夫进进出出,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

去了半条命的许彦引躺在床帏中,大夫们围着他手忙脚乱,一条条鲜血染红的白色绷带砸向水盆,侍者把一盆盆猩红的血水陆续端出,错身又端来清澈的温水进入帷幔。

他的意识无比清晰,可以感受到大夫的每一个施救动作和每一句窃窃私语,身上蚀骨的疼痛一寸一寸渗入神经,偏偏他一动不能动,想晕又不能晕,煎熬且痛苦。

对于一个人最沉重的打击不是直接杀了他,而是让他奄奄一息,亲眼目睹自己生命的流逝,折磨的他细数过往的罪孽,一一忏悔。

“听说人死前,造下的业障会走马观花般轮番掠过眼前,但愿庄主有个美好的回忆。”

那绕梁不绝的魔音还在传荡,他恐惧的剧烈颤栗,几个大夫合力压制住他,刚止血的伤口再次裂开,最后不得不用绳子把他绑在床板上。

他睁大的瞳孔望着头顶的承尘,对自己的一败涂地仍难以置信,白昼之时他还是风光无限的一庄之主,后盾强大,威名远播,可这一切全在那个被天下奉若神明的男子手中破灭。

五个时辰前,槲叶山庄大堂,许彦引面色阴翳,刚送走漠烟镖局传信之人,得知赠给三弟的贺礼不翼而飞以及肖想已久的三生圣莲失窃,双重噩耗令他愤怒,心里正窝着一股火气没处撒。

恰巧碰上婢女续茶,他抄起杯子一泼,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身,所过之处一片惨烈,她不顾伤势严重苦苦求饶,他心烦意乱,“滚出去!”

婢女退下后,室内独留他一人,窗外一道黑影闪过,一阵强风呼啸,刮开闭合的窗子,垂落的帘幔被掀起来,满室风声作响。

待风平浪静,他的对面居然坐了一人,那是一个体魄健硕身形颀长的男子,他神情倨傲,遍体绀青,气场强大,身上围绕着一股无人匹敌的雄浑气息。

他惊得说不出话,此人正是近段时间消失在公众的视野中,行踪神秘,不露真相,让武林正道煞费苦心寻找的邕宁侯府世子江月初。

“庄主好大的火气。”

那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人肆意而坐,把玩着空空如也的茶盏,语气平淡。

看着原本在自己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到了他手上,许彦引有些冒冷汗,陪笑道:

“丫头笨手笨脚,让您见笑了。”

“明人不说暗话,江某今日前来有一要事,据可靠消息称,前夕槲叶山庄捉了一名女子,烦请庄主交代出幕后主谋。”

许彦引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仍强作镇定,“您何出此言?鄙人从未捉过什么女子,更遑论经人授意了。”

他砰的一声撂下茶盏,“少在这跟我打马虎眼,你最好如实交代,刀剑无眼,万一我错手伤了庄主就不好了。”

“你……”

他气竭,却又无可奈何,江月初的实力惊天地泣鬼神,虚望崖上,那场令天地变色鬼魅啼血的决战让人刻骨铭心,至今难忘,识相点就不能和他硬碰硬。

“你我效忠一主,不看僧面看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