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没听说,赵家最可怜的就是赵秀儿了,谁会不开眼的笑话她啊。”
旁人不会,可若是自家人呢?
“赵刘氏那亲戚是何来路?”
“那后生以前在县中医馆做学徒,跟着师傅认了字学了药理,后来就时常替师傅到云州城采买些药材。”
许楚颔首,视线掠过赵秀儿的尸首。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再次靠近尸首,让吴老汉帮着将人翻转过来细细研究其那伤痕来。忽然,不经意之间她似是闻到了若有若无微微凉苦的味道,那味道既轻,混着些不知名的香料味并不容易闻到。要不是许楚突然凑近,怕是也会忽略过去。
许楚迅速再次查探赵秀儿的衣裳,既然她在家中生活的格外艰难,嫂子又十分苛刻,又怎会在病重之时还有心换了干净平整的衣裳?更别说,居然还熏了香料。
太不合常理了,她记得那赵刘氏刘翠花曾说,当时赵秀儿前一日身体不适未能吃饭就自行歇下了。第二日一早,她去寻赵秀儿,才发现赵秀儿已经没了气息。
那么,一个没了气息的人,又如何有先见之明在身体难受的情况之下,在临死之前换了衣服,还熏香梳头的打理自己?这般一想,许楚的目光就落在了赵秀儿的脚上,刚刚她验看脚心时候只是心中觉得有些不妥,却未曾想到既然赵秀儿是在屋里休息,又怎会穿戴整齐,甚至睡觉还穿着鞋子?
按常理来说,赵刘氏发现尸首,然后招呼了人前来,再到撕扯秦秀才到衙门,怕是没有多少心思给赵秀儿收拾的吧。
第二十六章
许楚带好手套缓缓靠近由衙役安置好的赵秀儿尸首,她先是仔细打量一番,见尸体身上柔软,似是尸僵已经消失。旋即,她伸手检查了下颌关节,见其依旧僵硬,心中便有了答案。接着,她又按压死者身上的尸斑,却见那暗红色印记少有褪色。心中略有思虑,少顷,就继续查看了死者眼眸瞳孔。
她目光一丝不苟的看着手下的尸体,眸色沉寂,直到心中有了定数才缓声道:“记,死者,赵秀儿,女,身长五尺,眼膜浑浊,瞳孔按压后略有反应,尸僵消失但下颌关节僵硬。尸斑位于枕部、顶部、背部、腰部、臀部两侧和四肢的后侧,但身侧有条状暗红尸斑,按压可略有消退,疑为移动后所致。死者死亡时辰,为申时三刻至申时六刻之间。”
“许姑娘,赵秀儿尸体尸僵消失,虽有尸斑却也已经成片,老朽以为她应当死了十二个时辰左右了。”吴老汉做了多年仵作,虽然不算其中翘楚,却也极为熟悉尸体变化情况。若是平时有人质疑他的判断,怕是他多会羞恼气愤,只是许楚上一个案件出手不凡,纵然年纪小且为女子之身,也让他不敢轻慢。
许楚点点头,然后指着赵秀儿尸首道:“尸僵虽然也可作为判断死亡时间的标准,可却也能人为影响。正常来说,尸体在十二时辰以后尸僵才会消失,可其中也有例外,那便是死者死后二到三个时辰以内,若以外力破坏已经发生了的尸僵,则不久又会重新出现尸僵,只能在短暂时间内混淆尸体情况。可若是在死后三个时辰六刻到四个时辰后,以外力破坏尸僵,消除僵硬状态,则尸僵会彻底消失再不出现。唯一的办法就是检查下颌关节处,若是此处活软,则为尸僵消失,否则便是被人挪动或是外力消除。”说罢,许楚又指向赵秀儿身上的尸斑跟瞳孔说道,“验尸除去仔细之外,绝不能依照一种表象而轻易断定死亡时间,而是要将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一起,综合判断,才不易出差错。”
吴老汉闻言,如获至宝般点头记住,心中默念数遍,就再次专心观看起许楚的动作来。却见她伸手毫不迟疑的把死者的衣服都脱下。待到一切准备就绪,才用早已准备好的糟醋泼洗了尸体。
萧明珠是第一次看验尸,在这阴森森且又肃穆的地方,早就有些不适了,可她担心自己一动就会打扰到许楚,所以一直强忍着没有动作。然而目下,眼看许楚将人剥了个精光,甚至取出了糟醋跟葱白等物,她不觉瞪大了杏眼半晌没回过神来。难不成许姐姐这是要做菜,或是祭祀?
“许”她刚开出声,就看到许楚认真沉寂的面色,还有那隔着口罩微微蹙起的眉头跟眼中的谨慎严肃。也不知怎得,她心里的惶恐跟别扭突然就少了许多。她闭闭眼,咬牙把将要出口的惊诧又吞了下去,心里不住的默念不能认怂
吴老汉瞧见萧明珠似有惊异,又见她身着不俗,气质矜贵,想来怕又是一位大人物。想到许楚眼下顾不上旁的,他心中担心怕许楚怠慢了贵人受到责难,遂主动小声解释道:“仵作以醋泼洗尸体,是因为尸体有些伤口或许并不显眼,而用醋泼洗敷过之后,一个时辰左右就能看出其身上有无别的伤痕。只是常时,仵作眼看并不会都用此法,只用肉眼检验尸首体表伤痕便罢了。”
萧明珠停了这番解释,心里的疑惑才打消了,只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许楚不断翻动双手查验。
而在尸首面前,一切旁的都不能干扰许楚验尸,所以投入状态的她,并没发现萧明珠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