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后来为官的数十年间,随着他越发体会到贫苦百姓的哀乐,还有仗势欺人飞扬跋扈的富家子弟如何践踏穷苦人家,他瞬间就想到当年爹娘含辛茹苦培养他的场景。有时候,人往往在被触动心弦之后,才能真真的守住本心。就像他,在顿悟之后,常以公正廉明为戒律日日警醒自己。
所以比之旁的官员,张有为算是体恤民意,难得的好官。
许楚点点头,见身后官差面有难色,略作思索就从工具箱中取了一包药丸出来,这还是当初为萧明珠特制的苏合香圆。
“诸位若是难以忍受尸臭味,不如含此药丸以驱邪避恶。”
那些官差多已经憋气许久,只是为着脸面而强自忍耐,此时听说有药丸可辟晦气,自然不再矫情。客气几句,几人就接了许楚递过去的药丸含住。只是瞬间,头脑就清明了几分,鼻翼之间的污秽气息也消散了一些,效果当真极好。
而萧清朗跟魏广,早就习惯了这种场景。毕竟,当初忍受过芙蓉客栈之后的森森白骨,还有无数蛆虫翻动啃食的场景,此时再看一具有些尸变的无头女尸,那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许楚见众人都准备好了,而后看了一眼萧清朗。
萧清朗挑眉,一言不发的自一旁拿起张有为早已准备好的验尸单准备填写。
俩人态度波澜不惊,又极为默契,就好堂堂富贵公子填写验尸单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如此格格不入的行为落在张有为眼里,却让他吃惊不小。
萧清朗感受到张有为惊诧的眸光,不由淡淡一瞥。那波澜不惊的眼神中却蕴含了不动神色的威压,使得张有为呼吸一顿,瞬间冷汗涟涟。
尸首的尸液已经开始渗出,衣服多有粘连跟潮湿。不过衣裳的模样款式,大体还是能瞧清楚的。桃红艳丽的夹袄罗裙,惊悚诡异的裹在尸身之上,领口处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的皮毛,越发衬托着那被直接切下的脖颈处狰狞诡异。再瞧其双手,灰白隐隐带着绿色尸斑,好似下一刻就会腐化成烂肉一般。
许楚简单看了一眼,说道:“验!”
“死者,女,身长四尺六寸,无头,暂定为无名女尸。”许楚目光沉沉,带着手套的手接着上前,轻巧的解开尸身上的衣服,接着说道,“身着桃红夹袄裙装,夹袄扣子玉石制成,完好没有损伤。右手手指佩戴金戒,手腕上戴有手镯,材质暂不可确定。衣衫鞋袜完整,并无异常。”
因为尸首停留了太久,就算停尸房放置了冰块,依旧有明显的腐烂。尤其是脖颈部分,还渗出了带着血的液体,沾染的尸体身下的白布都脏了一大片。也亏得是冬日,加上时候没过半月,所以并没有明显的蛆虫生出。
不过饶是这般,也让不少人脸色煞白,双拳紧握起来。大抵大家伙儿是不信许楚这小娘子能验尸的,加上多日奔波守着尸体不能回家团聚的愤慨,不少官差心里都都埋怨起自家大人瞎胡闹来。
验尸对许楚来说并不陌生,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对她而言没什么区别。所以,她的面色丝毫没有变化,只简单问张有为要了之前衙门仵作的验尸单查看。
身前是没有头颅只剩人身还臭气熏天的尸身,周围只有几盏煤油灯忽明忽亮的闪烁,加上时不时自窗口突然涌起的冷风,瞬间就将停尸房阴森可怖的气息渲染的淋漓尽致。
然而就如如此场景之下,许楚一个俏女子却依旧毫不在意的于尸身旁询问关于尸体的详情。渐渐的,众人就只听到从容同泰的女子沉稳冷静的声音,还有张大人连连应答之声。
之前因着被点名同大人一同前去连夜邀请许楚的几人,此时心中的埋怨跟不屑也渐渐少了一些。莫名的,几人就想起早起时候三水镇那案子来,听说就是眼前的姑娘所破。
当时他们并不在跟前,却也听去三水镇的兄弟说起来,据说这位姑娘只凭死者婆娘一句“井里的就是我男人”就推断出案情有异。而后当场验尸,不仅揭穿了有着十几年验尸经验老仵作的把戏,还推测出凶手身高性情。
而后,大人闻言详查那婆娘身边之人,果不其然发现了其独子张生竟然有极大的嫌疑。随后,大人派人盘查审问,不过一刻钟时间,那几人就撂了实话。
原来那张三因着年轻时候欠债被打上了根本,早就无法让妻子有孕,然而这个年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何况,若是让人知道他不能人道,指不定如何指着脊梁骨笑话呢。所以他就出了馊主意,让自家媳妇跟自己颇有交情的一个钱姓兄弟媾和以借种生子。
而那个钱姓兄弟,就是如今的钱四儿钱仵作。
最初时候,他也是兴致勃勃的。可自从他婆娘真的怀了身孕之后,他就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总觉得自家婆娘最不住自己。于是寻常时候,一不顺心就对那婆娘打骂不休。
尤其是他那婆娘肚皮争气,一举生了个儿子,那附近的相亲邻居难免热切的说些喜庆话。可村里人除了好客淳朴,却也有嘴碎的毛病,随着孩子长大,就有长舌妇开始嚼舌根说他家那儿子不像他之类的话。
这话简直是戳心窝子,偏生他还不能说旁的,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每次外出回去,他对那婆娘母子俩都是非打即骂,凶恶的很。久而久之的,他婆娘也就越来越泼辣了,连带着那小子也多了许多戾气。
这不近些时候,他婆娘开始张罗给那孩子说媳妇了,盘算来盘算去,他都觉得花钱养大野男人的孩子,还要给他娶妻生子怎么想都是亏了。于是就戳破了好几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