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远处的天空忽明忽暗的亮起来,接着就是一阵阵鞭炮声。她看着天空中火树银花的亮光,只觉得炫目而又耀眼。
暗影重重,郁南县城最为繁华的街市上,再次喧闹起来。这一次,却并非是小贩的叫卖声跟货郎的吆喝声,而是各家各户门前辞旧迎新的炮仗声。还有孩童嬉闹着,手里拿着花炮的追赶玩笑声。
萧清朗缓步走到许楚身边,见她紧皱着的眉目渐渐舒展,才跟着一同看向远方。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好不容易碰上年节,不如一同?”
许楚收回目光,摒弃了心中的那点伤感跟难受,看向身边的人灿然笑道:“回后衙?”
“不,我已经让人寻了一处清静的闲置宅院,年节这几日不若暂歇那处宅子中。”
“那倒是方便了。”
说完俩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谁也没再提起那份隐晦的情愫,还有早起时候许楚突变的态度。
许楚是因着刘甄氏的眼神跟哀求而想起了爹爹,继而没有心里纠结。而萧清朗则是知道,无论到底是何原因,他如今都只能稳妥一些。
俩人正说着话呢,就见萧明珠手里攥着一把花火棒棒蹦跳着过来。见到许楚,她乐呵呵的一笑,随手分了一半出去,说道:“楚姐姐,刚刚我去收拾东西,正巧碰到张夫人给府里的下人发花火,所以就要了一些。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儿,不如一起玩啊!”
今日破了案子,而且她还出了力,自然是高兴了。
许楚性情内敛,甚少有情绪外泄的时候,可此时被萧明珠拉着玩闹了一会儿,倒是跟着欢悦起来。明灭交错的花火之中,却见她难得的朗声笑出声来。
萧清朗抿着薄唇,目光幽深灼热的看着那人的笑颜,就像要将那笑容印入心底一般。
花颜交相错印,也不知萧清朗到底是看人着了魔,还是看那遍地的花火入了迷。
待到东西收拾妥当,萧清朗才携了许楚跟萧明珠同张有为告辞。任凭张有为如何挽留,都不曾将人留住。
他惋惜许楚的才能,却想到那两位的亲密关系,所以于情于理都不好真的拆散了人家。一想到最初时候自己对萧清朗的偏见跟不敬,他老脸就忍不住一疼,也亏得当时没闹出什么笑话来。
她躬身拱手,面向张有为说道:“劳烦大人让捕头前去刘家池塘打捞,定会有所发现。”顿了一下,她又叮嘱道,“东西应该被石头或是池中假山压着无法漂浮上来,几位定要从此处下手。”
张有为正听许楚推案听的带劲,心里一阵恍然,见她看过来当即正襟危坐。待到听到又有物证,立刻挥手让为首的捕快带人前去。
刘家算是富裕人家,处于郁南县最为繁华之地,所以那捕快来去的也极快。不过一刻钟,就见身上湿漉漉的捕快带着人回来,那脸上满是喜色,捧着还淌着水的棉裙行至大堂。
“大人,这是刚刚从刘家池塘捞出来的。”也是他们运气好,恰碰上刘家厨房的下人收拾池塘的游鱼,所以两边人一同下手,不过半刻钟就在池底寻到了过着石头的衣裳。
事到如今,刘甄氏根本就无从狡辩了。她惨笑一声,叹息道:“民妇认罪”
说完,她就重重的将头磕在了地上。然后无奈的看向身边早已认罪的杜狗剩道:“杜大哥,是我连累你了!”
杜狗剩瞟了她一眼,摇摇头并不言语。其实对他来说,活着跟死了也没多大区别,生的时候并没被人当人看过,就算娶了亲却依旧连个普通帮工都不如。倒是刘老爷跟刘夫人心善,曾给过他许多恩惠。
虽然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那些恩惠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为何可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许楚见刘甄氏认罪,就转头冷冷的看向刘文贵。
“刘老爷,你可有何话说?”
刘文贵一动不动,半晌才上前跪倒大堂中央,嘶哑着嗓音说道:“是我治家不严,损了刘家家风”
许楚见他依旧避重就轻,甚至未曾顾念刘甄氏,心里不由感到一些莫名的悲哀。大概,当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吧,就算当初情浓意真,可遇到事情依旧会有一个薄情的。
她声音一沉,冷着脸说道:“出事前一夜,你歇在庄子上,且第二日一大早就让车夫回府去接刘甄氏。恰车上绑着一具无头女尸能提前将车厢木板撬开,且将尸首处置好。而且当夜,刘甄氏潜入刘家寻找鞋上掉落的珍珠时候,刘老爷也恰到好处的遮掩了她的踪迹,让一众找寻的下人没发现刘甄氏的身影。敢问刘老爷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刘文贵皱眉抬头,冷笑道:“姑娘这是想要栽赃陷害?我歇在庄子上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自从家中生意渐好,每年腊月几乎有一半时间我都会歇在城郊。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说,我几年前就开始谋划人命?”
“况且这杜狗剩整日在庄子上,且软禁着桃红那丫头,难免不是他同甄氏串通做下这罪恶滔天的案子。”他凄然冷笑,瞧着许楚毫无一丝心虚,反倒是冷眼看着泣不成声的妻子跟唯唯诺诺认了罪的杜狗剩,嗤笑道,“我只是念及多年的夫妻感情,当夜才会放她离开。可是毁尸灭迹,杀人灭口,遮掩罪行,这些都与我无关。若大人非要计较,最多我也只是治家不严被斥责几句罢了。”
原本在刘甄氏这娇滴滴的妇人认罪时候,已经引得许多人惊愕叹息的。此时听到刘文贵这一直被人称赞的好夫婿一番冷血的话,更让人错愕万分目瞪口呆。
许楚看着他满目阴冷,不急不缓的将自尸身内解剖出的银丝捏起,而后长叹一声说道:“的确,要是我不曾从桃红身体气管之内发现这团银丝跟丝线,恐怕真会如你所愿,觉得下手杀她之人就是用柴刀击她后肩胛之处的人。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拼死咬下你袖口的纹饰,甚至该是撕咬到了你胳膊上的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