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身子巍巍站起,向着尹毅年说道:“太子殿下,楚姑娘身体的毒已经清了,只要静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初。”
“我中毒了?”楚笑容一脸疑色看着为她揣被子的清儿。
“家宴上,姑娘突然吐血,把殿下都吓坏了。”清儿见她已然清醒,一扫一连三日愁色,声音如铃解说着。
“原来是中毒了。”楚笑容焕然大悟,怪不得那时会觉得胸口疼痛难忍,还有见到尹毅年脸上的血花,原来是中毒吐血之故。
猛然,她的手伏在下腹,瞳孔紧锁,神色慌张的拉住清儿,急声问道:“怎么觉得肚子在隐隐绞痛。”
“姑娘,大可放心,太医说都是正常现象,是通过大便来清淤毒。”清儿反握的柔腕,轻声说着:“姑娘宽心,现在清儿侍候姑娘大解。”
“真的?”抬眸看着清儿,她依然无法安心,深怕中毒影响到以后的生育问题,可以说,不会生孩子的女人,怎么叫女人,还妄想为太子殿下开枝散叶吗?
“清儿没有说谎,太医一再保证,那毒不会影响到要孩子的。”尹毅年把一屋子身体哆嗦的太医赶走之后,就掀着珠帘入内,听见楚笑容与清儿的谈话,也跟着出言劝着。“肚子疼是因为方子里添入了泻药。”
尹毅年无声挥手让清儿退下,才弯身在床前矮凳坐下,他轻轻拾起楚笑容的手,一脸后怕的模样,许久都无法开口。只是用刚刚冒出的青色胡须,不停地磨蹭她的手背,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她的存在。
“殿下年”楚笑容轻轻唤着,此刻内室无人,她又照从他的意思,唤了他的名讳。
“小容儿。”尹毅年抬头,一脸感慨的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依旧是历劫之后的心惊。
楚笑容看着,不由心生不忍,出言劝着道:“我已经没事的。”其实,只要他好好的,其他都无所谓了。
尹毅年依然抓着她的手腕不放,低沉的说起庆延殿之事:“小容儿你整整昏迷了三日,这三日里,我寸步不离守在你床前,看着你因为疼痛紧锁的粉黛。那一刻,我真的好恨自己,为何非要让你坐唐婉婉的位置。如果你没有坐她的位置,也不会喝到那杯酒,也不会中毒。”
他轻轻拥起楚笑容,把高傲的头颅陷在她的雪白的脖子间,声音幽幽再道:“你永远无法理解,当你一口鲜血喷在我脸上,我的心也染红了。那时,我的眼睛一片赤红,发疯似的乱吼乱叫。幸得一旁母后提醒,我才敢放下怀里的你,让太医及时救下你的命。”
猛而,他从她纤细的脖子间抬起头,一脸渴望的望着楚笑容:“小容儿别离开我,永远都别离开我,好吗?”
“阿年……”看着眼前痴情的他,楚笑容无限的停顿着。她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她更加不忍在此刻出言回绝他。
她真的想不透,后宫中那么多美人,难道就没有喜欢的吗?偏偏独宠她一个,“可是,我们还没有成亲,你如此亲昵举动,你新进宫的妃嫔只会徒添怨气。
他是太子殿下,是皇朝最尊贵的男人。以他的权,就他的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这样百般宠爱于她。
难道,他真的可以不介意她的出身吗?她的母亲可是低贱的丫鬟呀!难道他就不怕娶了个庶出的女子,会影响他一生的前程吗?
这些难道,楚笑容思了一次两次,无数次思考之下,这些难道被打了死结。因为她看不透,眼前这个身份贵重的男子,为何偏偏这般痴恋于她。
这注定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深受惊吓的尹毅年,在她清醒之后,依然不肯离去。
楚笑容只能勉为其难听从清儿的意见,身子向内挪动,在紫檀木床上腾出一地,给他休息。
而长达三日没有闭眼的尹毅年,瞳孔早就布满红血丝。他见她愿意腾地,立马脱了鞋子,掀着被子钻了进来。
而正在,楚笑容看着尹毅年作敏捷上床,不该一时心软,因夜深之故收留他的时候。躺在她左侧的他已经眼睛紧闭,胸口平缓起伏,显然已经熟睡。
低头而观,望着他完美下巴冒出的青色胡须,楚笑容打消了叫醒他的念头。
时间眨眼而逝,转瞬已是日落时分,家宴在戌时正是开宴。所以,楚笑容匆匆食用一碗清粥,就由清儿扶着在妆台前坐下,而身后便是两个巧手宫女,她们见她坐好,就围了上来。
足足梳妆一刻钟,那两个巧手宫女才心满意足的退下,而楚笑容却被头上繁重的朱钗压得恍恍惚惚。
眼见二人退下,楚笑容这才得了功夫贫嘴,向清儿开起玩笑道:“清儿,你看我现在的头,像不像一个粽子,而且这个粽子还蛮有重量的。”
“粽子?”清儿凝神而望,只见眼前乌丝层层叠叠盘起,挽成复杂繁重的飞云髻,左右髻边皆是金步摇,前端后面皆有金花朵朵绽放,玉簪微斜金花丛中,映衬着这些贵重金器,更显雍容之气质。
楚笑容见清儿观望许久,都没有出言,便推了她一把,努嘴而道:“看什么看呆了?你是喜欢右边的金凤牡丹花枝金步摇,还是左侧的青鸾缠丝镶宝石朱钗,我都可以拿下来送你。”
“千万别,姑娘可别。”清儿眼见楚笑容要拔下金步摇,不由心慌的阻止。
“那你说说,我现在这个头,像不像粽子一个?”楚笑容是存心要开清儿玩笑了。
“要说像,姑娘这个头,也是最值钱的粽子头。”这下子,清儿也看出她贪玩之心,便随她意回着话。
“还最值钱。”楚笑容侧目撇着清儿,只见她嘴角含笑与她相望,她不由夸张的怒喝道:“清儿,想不到你这么稳重的人,也学会了贫嘴,是不是想讨打了。”
“清儿可没那里惹得姑娘不欢心,姑娘怎舍得责罚奴婢。”清儿不卑不亢。
“你还吃定我了。”抬头见外头天色不早,楚笑容便噙笑站起,由清儿扶着踏出安乐宫。
而红儿早就守在步辇旁,见楚笑容身姿袅袅而来,不由眉开眼笑迎着上来,扶着她另一手愉悦的说着:“姑娘,你今天真是光彩照人,要是再穿上那套云锦华服,简直就是貌若天仙。”
“贫嘴,讨打。”楚笑容伸出左手,轻轻刮着红儿的脸颊子,只是一半点威严都没有。
这一路闹下来,楚笑容的步辇已经不知不觉停在庆延殿前,内侍遥见楚笑容步辇接近,早早就提着嗓子通传进去。
这不,楚笑容刚刚下了步辇,便见一身明锦衣华服的尹毅年,身影如鬼魅出现在眼前,就在她诧惊不己的时候,那冰凉的玉手,已经被他温厚的大手深深包围着。
“本想与你一同过来,只是有事耽误了。”耳际,尹毅年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解释之意。
“殿下有心。”轻轻福身,看见几位新进宫的妃嫔,随便抽出被他紧握的玉手。她与他有约,人前称他殿下,人后便喊他的名字。
尹毅年看着空在半空的手,许久才收回视线,率先走在前:“我们进殿吧。”
“好。”楚笑容低着头,轻应着,不敢多看一眼,他眼中的失望。
突然,尹毅年停下问道:“为何不穿云锦华服出现呢?”
“啊。”一时把握不住,楚笑容撞上前面停下的尹毅年,幸得他眼疾手快接住,让才免得一场人前出丑。
斜靠着尹毅年身侧,楚笑容直拍起伏不定的胸口,许久才舒出一口气,向着他不卑不亢说道:“今早安乐宫闯入一只猫,刚好打翻茶水,而茶水巧合的洒在云锦华服之上。所以,湿了。没穿成。”
低着头,楚笑容依然能感受到头顶尹毅年如炬的目光,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就在她自知心亏,想出言道歉的时候,他终于出声了:“那还真巧,我得找那只猫好好算账。”
“殿下明理。”眼见尹毅年接受她这牵强的理由,不由心喜赞美他一声。
“小容儿。”楚笑容躬身行礼之时,尹毅年突然凑近她。
“什么事?”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尹毅年,虽然一如既往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笑容,但是,她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是不是吃错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