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深呼吸了一口气,慌乱的内心在刹那之间恢复平静,就连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在他眼中的世界在那一刹那之间彻底放慢,原本看不清楚的人皇的那一剑,他终于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正是因为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才更加体会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因为他分明将人皇的这一剑看得清清楚楚,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这一剑并不完美,甚至处处带着瑕疵。
但是正是这带着瑕疵的一剑,让楚风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样的无力感很奇怪,他分明觉得有可乘之机,但是想要动手的时候才发现,那所谓的可乘之机根本就是虚无的。
楚风自己见过很多剑道,更是从剑名无闻的手里接过了万剑之道。
但是他从没有见过这么饱满的一剑。
它并不锋利。
它并不耀眼。
但是这一剑,就好像是一朵孕育了多年的花朵,怒放盛开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饱满,圆润,所以哪怕充满了瑕疵,却也无懈可击。
这样的无力感才是真正让楚风感到绝望的情绪。
在过去的很多时候,哪怕他无力与对方战斗,却能将对方的招式算得很清楚,看得很明白,脑海里也自然有对付的方法。
而现在这一路光明浩荡的剑气毫无阻拦地向着他而来,他看得清清楚楚,却是毫无办法。
这比看不懂更让人感觉到恐怖,感觉到绝望。
楚风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做出最妥善的应对,他也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在他跟前的这个人是人皇,不是过去的任何对手所能比拟的存在。
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倾尽一切去博取一线的生机。
楚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握紧了手中的一口剑。
那是当初斩断步凌关与大明尊联系的一口剑。
那是在冥土的另外一侧,遮蔽了他气息的一口剑。
那也是一口朴素万分,静静流淌,宛如月下溪流的一口剑。
正是依靠这一口剑遮蔽了他的气息,伪造了他的踪影,才使得他逃过了大明尊的一剑,才使得他有机会逃离战场的核心,及时地救回了身后所有的人。
他握着这口剑的时候,他想起了那少女曾经腼腆的笑容与温柔的抚慰。
他想起了在过去的某个岁月里,是她一直在陪伴着他,使得他有了成长前进的勇气。
哪怕已经有很漫长的岁月不曾见过她,也再没有听到她的讯息。
但是一想到她就在世界的另一边看着自己,他感觉到了无尽的勇气。
因为他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如水映月。
水月剑泛起层层涟漪。
宫天保言语才出,珊瑚的脸色顿时变得一阵煞白,惶恐地看着宫天保,眼眸里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楚风顿时也愣在了当场,看了看珊瑚,又看了看宫天保,一时竟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才好。
宫天保笑了起来,才说道:“当年让你们逃了出去,而今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冥族……这个肮脏的种族应当为我的子民们殉葬!”
宫天保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一股澎湃的气息以他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出,尽管有楚风阻挡,但是却依然将所有人都震得直接吐血倒飞而出!
珊瑚呆立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宫天保,心里却还在重复着宫天保方才的那一句话。
冥族。
原来鲛人族根本就不是妖族。
原来鲛人族其实是冥界的遗民。
原来自己,其实是冥族。
这样一来,从远古的时候所开始的,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真相……
真相又近了一步了……
原来这就是真相。
尽管这样的真相让人有些难以呼吸。
珊瑚在发愣的时候,宫天保的形貌也在迅速地发生变化。
他的形貌在向去过地宫的人都知晓的形貌转变。
那是在地宫中的那一座塑像。
那一个优雅英俊的青年。
醉不归在哪里写下了怀疑他是冥王,但是他并不是冥王。
那是地宫真正的主人人皇的塑像。
宫天保早已死去了,在他体内寄居着的是人皇。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是显而易见的是那必然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然地葬不会没有察觉——人皇的这一片元神脱离封印的时间,比所有人所想象的都要早。
人皇冷冷地看着珊瑚,眼眸里充满了毫不遮掩的憎恨,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怨怒。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种族,就会想起无数岁月之前,他曾经为了这个种族洒下的无数的鲜血。
然而这个种族却伤害了他的人民,他的人间在血气的疯狂侵蚀之下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变成一片废墟,无数的人民死于非命。
十万里大地,到处都是化为食人野兽的人民,相互吞噬着,变成一种受到诅咒的生命——而那一切发生,只是在一瞬之间。
哪怕他用尽了一身的力气,也没有能够救过来任何的一个人。
他一点也不曾偏私地守护着七界所有的生灵,最后换来的却只有自己孤身一人跪在荒芜的人间痛哭,十八位受到侵害的生灵最后的灵智也流淌着血泪,将那片大地彻底浸染。
从那一天起,仁慈的人皇就已经死去。
当他带着那十八个憎恶着自己生命的生灵义无反顾地回到冥界,将冥界与六界的通道一一封死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要用整个冥界,他要用整个冥族来为他的人民们殉葬。
从那一天起,人皇就只为仇恨而活着了。
他要用行动昭告整个世界,敢向人间动手的人,就要拉上你的族人一起来陪葬。
他被杀意和愤怒所吞噬,哪怕过去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他依然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