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步言拖着自己的行李,走到宿舍楼下。宿舍楼两旁种着松树,高大、挺拔却有些畏首畏尾。它有些年头了,伴随着一茬又一茬的孩子们成为栋梁。他没有过多停留在这里,抬头看看宿舍楼,寻自己宿舍的窗户。六楼,这栋宿舍楼的最高层,就是他宿舍所在的楼层。像累傻小子一样,陶步言上下来回奔波着。东西有些多,仅凭自己实在是难以一次性全部搬上楼。他提着行李箱,走到了635宿舍的门口。
他发现门是开着的,显然已经有人住进了这里。轻轻推门,门开了一条细细小小的缝,陶步言透过缝隙观察着。宿舍里似乎没有人,他胆子大了些,但也不失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刚刚粉刷过的墙,六人间的上下铺,和头顶旋转着落灰的风扇,让他有些失望。这与他理想的大学宿舍相去甚远。他找到了贴着自己名字标签的床铺,“杂草丛生”的上铺。他皱了一下眉头,从行李中翻出了抹布。伴着医院的味道,他上上下下擦拭了一遍,这才安心。
他一层层地铺上床垫、褥子,软软的,让人舒适且安心。他精细地整理着,像是在拆出炸弹,像是在雕刻琢磨一件艺术品。他需要从理想掉进现实,但他希望他可以软着陆,不至于摔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就在他完成他的艺术品的时候,门口的李程溪注视着他。李程溪有一种错觉,他觉得宿舍的那一角被染上了颜色,一股淡淡的蓝色,精致的蓝色,明媚的蓝色,冬天雪后一般的蓝色。
李程溪默默走进宿舍,故作优雅和轻浮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他有一种危机感和胁迫感,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如临大敌一般。陶步言忙活着,他知道宿舍中进来了其他人,但他也没有去理会,因为进来的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过去的自己,却也不那么完全。陶步言终于完成了浩大的工程,一头扎进床铺里。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们都知道现在需要有一个人去打破这种低气压,但是都没有勇气。面对面的交流太艰难了,人们都习惯了对着一块儿屏幕打字,慢慢忘记了聊天对话的技能。
“嘿,一会儿去逛逛校园吧。”陶步言收到了一条消息。
“行啊行啊。”陶步言回复,“我先睡一会儿,起来一起啊。”接着,他就收到了一个ok的手势。
“那个!”声音怯怯糯糯,有些奶气,有些沙哑,“你知道一见钟情吗?”
“一见钟情,是什么样的?”女孩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披肩的头发,面色微红,是羞涩,是期待,是羞答答的玫瑰,是娇滴滴的瓷娃娃。
“请做我的女朋友吧!”说出这句话,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白,是绝望的惨白,是纯净的洁白,是令人陶醉的奶白。像被扔进了水里,又像被无数双手托举着,被包围着,温暖也绝望,沉醉也挣扎。
陶步言猛地惊醒,他是有些累了,沉沉地睡着,不知落入了第几层梦境里。他不知道梦里的那个人是谁,甚至连模样都模糊了,但是那种一见到她心脏就不受控制的感觉却印象深刻。“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只要我看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他突然想起一部电影里的台词,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哟,睡醒啦?”李程溪揉揉眼睛,也是一副刚刚起床的样子,“一起出去逛逛啊。”
“好嘞,晚上也一起吃个饭啊,以后生活多多关照!”陶步言微微一笑。
“那咱们去楼下和其他人汇合。”李程溪边穿鞋子边说。
陶步言也连忙从上铺下床,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电扇还在摇头晃脑地吹着,它在被关掉前的最后一阵风随着陶步言一起出了门。“你应该是一场梦,我应该是一阵风。”陶步言想起了他在想宿舍楼走的时候,突然想起冷雪冰时说的那句话。此刻,也算是应验了吧。大学生活的第一堂课——军训即将拉开帷幕,他有些期待,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