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小寒(1)

迟到的时光 四丫头 2087 字 2024-05-18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困难,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她想抬头看清楚,头部却仿佛被强摁住。窗外飞过绚烂的烟花,星星点点散落着,她仿佛在忽明忽暗的舞台上趔趄地舞蹈,烟花也随之轻舞,她极力抓住哪怕一束烟花,烟花却飞旋着,她纵情狂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尖利的汽车笛声戛然而止,她被抛向一个暗黑的深渊,那一刻,她听到了破碎的声音,世界轰然坍塌。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蹩足的司机发了疯般地开车,遇到一个大坑又突然急刹车,半车人被甩到了汽车前门,堆成人山,尖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车厢内还有一滩殷红的鲜血。不久,连同韩馨月在内的五人被送往附近的医院,医生拿着一张恐怖的x光片告诉她:左臂粉碎性骨折。

她在一片绚烂的烟花中安然入眠。醒来时,周遭是一片白色的世界。没有盛放的烟花,只有永远吃不完的药片,永远也滴不尽的点滴,还有厚重的夹板和浓郁的苏打水味。“就让我做个木乃伊在这里看烟花升起落下吧!”韩馨月绝望地想。

那趟车比规定的出发时间早开了五分钟,如果韩馨月迟到了,或是乘下一班车,也许她能躲过这场灾难。可惜,经常迟到的韩馨月,却在最该迟到的时候,如期而至。

医生说,她的手臂里有一些骨头渣子,需要立即手术。她被医生的话吓坏了,当晚,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出现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一点一点地啃噬她,很快将她吃得只剩骨头渣子,她尖叫着将自己的身体抓得体无完肤。

他替她挡住篮球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要为她抵挡一生的风雨。

这一年的雨,是泼下来的。雨点敲在窗户上,哗啦作响。雨下累了,停歇下来,却没有太阳。

一只足球飞过来,高一(4)班的一块玻璃碎了一地,一只布谷鸟儿探进窗口,又唱着嘶哑的歌子离开。它唱人心不古的“不古”,也唱生来孤独的“不孤”。

那年中考,成绩一向优秀的韩馨月并未考上重点中学——c中。落榜的她在校园里那棵木棉树下双泪长流,母亲那双失望的眼不时在脑海闪现,她害怕面对这样的眼神。整整一个暑假,韩馨月都没同母亲说几句话。母亲虽未责怪她,但她的沉默似一把锋利的刀,在她心上刻下一道道伤痕,伤口流了血,结了痂,母亲凌厉的眼神又为她划下新伤,她先是阵痛,最后痛得麻木了。

鲁西也没联系韩馨月。那场考试像一条冰冷的长河,将她们横亘在了河的两岸。鲁西很想念相处了三年的好友韩馨月,可看到成绩单上她们千差万别的成绩,一个声音自耳畔响起:她是优等生,你是差生,你有什么资格和她在一起?

全班只有林可可一人如愿考上了c中。吉米意外地以一分之差与重点中学失之交臂,领成绩单那天,所有的人都替他惋惜,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拍了拍韩馨月的头说:“以后可以继续欺负你咯。”李磊同重点线相差了十分,韩馨月读到了隐藏在他镜片后深深的忧伤。

校园里的一棵老枫树,落了一地残红。那棵饱经沧桑的老木棉,从此无人问询,树洞里的小秘密,再也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