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窗外簇拥的牡丹,也露出了含苞待放之势。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敬檀兮才刚起身,坐在床榻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怔怔的,只本能的微微张开双手让掌事女官揽月伺候着穿衣。

揽月自小跟在敬檀兮身边伺候,深谙这位殿下的脾性,这种时候轻易不敢出声打扰,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轻柔。

有小宫人鱼贯而入,低着头,恭敬的捧来洗漱用的热水、巾帕、香茶等。

揽月亲自取过,一一伺候她用了。

待洗漱完毕,敬檀兮已经彻底回过神来。她微微扬着下巴,方便揽月为她戴上一串镶百宝璎珞项链,一边懒懒吩咐道:“去将窗户打开,有些闷了。”

少女的声音慵懒绵软,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鼻音,听的人心头酥麻。然而她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长年处于上位的威慑力,叫人不敢造次。

立时有小宫人应声开了窗户。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凉丝丝的风灌进殿内,夹杂着花香,顿时叫人神清气爽不少。

敬檀兮散着发坐到案前,摸了一把檀木的折扇出来拿在手里把玩。这把扇子是今年苏州上供的,镂空雕刻,亭台阁楼,十分精致,她很喜欢。

揽月知她不喜繁琐,只从妆盒里挑了一对珍珠发钗和一支配套的步摇,轻巧的为她挽了个简单发式,既好看,又不拖沓。

敬檀兮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只觉得满意的很,赞道:“揽月,你的手艺真是越来好了。”

揽月谦虚道:“是殿下教的好。”

“唔,你说的有道理。”敬檀兮今儿心情不错,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我把你教的这么好,可不能便宜了旁人,你也别想着嫁人了,就一辈子乖乖留在本宫身边做女官罢。”

她原是想逗逗揽月,哪知揽月这个没心没肺的,听的眼睛都亮了,笑道:“多谢殿下恩典,奴婢原也不想嫁人,正是这样打算的呢。”

这下敬檀兮反而郁闷了,好奇道:“揽月啊,你才十八岁呢,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揽月微微一笑,稳重而顺溜的拍马屁道:“奴婢出身微寒,幼时入宫,幸得殿下赏识,才得了如今这一份体面。殿下的恩德奴婢永不敢忘,无以为报,只愿常伴殿下左右,侍奉一二。”

敬檀兮作为当今陛下与已经过世的先皇后顾氏的独女,自生下来便被封为昭和公主,享食邑万户,尊贵无匹。然而谁能想到,这样的尊贵竟也还不是顶峰。

敬檀兮七岁的时候,顾皇后忽然重病离世。

顾皇后生前,当今圣上便为她空置后宫,帝后二人恩爱非常。即使在她过世后,圣上也没有再娶继后,反而将他们唯一的女儿立为储君,册封皇太女,入主东宫。

这还是大乾建朝二百余载来头一回册封皇太女,这样史无前例的尊荣与身份,敬檀兮身边的人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受人敬重。而揽月作为她的掌事女官,得到的体面,实在不是一个寻常的内宅夫人可以比的。

是以,揽月想要留在她身边的心思,敬檀兮完全可以理解。

只不过……

“你嫁不嫁人,跟你做不做本宫的女官有什么关系?”敬檀兮奇怪道:“即便嫁人了,你依然可以回来侍奉啊,难不成,还有谁敢把本宫的人扣在内宅吗?”

“可是为人妻子,就要为丈夫生儿育女,伺候公婆。”揽月满不在乎道:“女子要付出那样多,然而世上男子多薄幸,恨不得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奴婢觉的不值得。”

敬檀兮身为皇太女,自然不能体会这种烦恼,将来只有她左拥右抱的份,哪个还敢往她的脑袋上戴绿帽子?怕是艺高人胆大,活的不耐烦了。

“揽月啊,世上男子也不是个个都薄幸的。”感情上虽是不能体会,敬檀兮却还是语重心长道:“不提远的,就说本宫的父皇,贵为天子,却能对本宫母后一心一意,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例子吗?”

“陛下情深义重,是世上难得的有心人。”揽月微微一顿,感叹道:“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只是这样的幸运,又岂是人人可以得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