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六十五章

在立夏的这一日,帝后要率文武重臣及其家眷到西京城南郊的樊川去迎夏,举行迎夏仪式,以表达对司夏之神的敬意和对夏粮丰收的祈求。

樊川之北有少陵原,南有神鹤原,潏河纵贯其间,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皇帝领着两位皇子与文武诸臣在外巡视农耕情况,皇后则是携着小公主和外命妇及贵女们在夏神庙里行祭拜之礼。

祭礼过后,在神庙的后院办了小宴,赵仙仙不愿听底下官夫人们的唇枪舌战,借口身子不适,躲到准备好的院子里休憩去了。

本想拉着爱女还有兰丫头一起离开,不料小公主却与伴读孙兰都主动要求留下。

她们俩分别六岁与七岁了,又鲜少有出宫的机会,自然不愿跟着赵仙仙躲懒偷闲。

赵仙仙方一离席,众人就簇拥上来,想要奉承这位大周朝唯一的公主。

只见这小公主有模有样地端坐在上首,梳着丱髻,用东珠串束发,项上戴着金累丝镶玉二龙戏珠项圈,手腕戴着一对南红玉髓手钏,穿着一袭桃红色缕金百蝶交领半臂,系着藕荷色福字纹洋绉裙。

而在她身旁立着的孙兰,打扮则素净许多,一身豆绿色齐腰襦裙,身上没任何旁的首饰,只有腰间系着辟邪安魂用的瑞兽浮雕黄玉佩。

这玉佩还是赵仙仙前两年亲自领着她去清凉寺里,为她求来的,生怕她一个不慎就被那个千年后的女特工沈岚给穿越了。

自从赵仙仙得知了自己生母晋阳长公主,是在去清凉寺的路上遇刺,提前生下自己,才让徐氏有机可乘之后,她一听到“清凉寺”三个字都会有些不自在。

可毕竟清凉寺是前朝沿袭至今的皇家护国寺庙,又是佛法密宗祖庭,所以犹豫几番过后,她还是决定去一趟。

那清凉寺中的密教付法第十一祖,明达法师,他年岁莫约也才四五十,日日在禅房里闭目敲着木鱼诵经参法。

赵仙仙牵着孙兰进去拜访时,他连双眼都没睁开,就直言不讳地说孙兰的魂魄不稳,须得有件法器镇着才行。

于是就送了这块孙兰一直随身佩戴的瑞兽浮雕黄玉佩。

她们离去许久后,那明达法师才悠悠睁开了双眼,朝着北面皇宫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

迎夏小宴,赵仙仙一离席后,氛围变得松快了许多。

左下首第一个位置上的诰命夫人,正语调夸张地夸赞道:“永嘉公主果然与传闻中一般,仙姿不凡,这才多大,就有如此风采,再过几年可如何了的?”

站立在主位旁的官夫人赶紧接话:“就是呀,若是我们家丫头能有永嘉公主的一两分便好了!”

“方才乍一眼看,还以为永嘉公主是个小仙童呢,竟生得这般玉雪可爱......”

小公主李玖作为最受疼爱的嫡长女,周岁时便有封号了,永嘉郡地处江南富庶之地,繁荣发达,辖永宁,安固、横阳、松阳四县,只待她年长些就会作为封地赐予她。

她自己就是个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听着别人变着花样儿奉承自己,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坐在主位上喜滋滋地笑个不停。

站在她身旁的孙兰,却觉得耳边像放了几百只鸭子一样聒噪,听得心口闷闷的。

于是她附在小公主的耳畔,低声道:“玖儿,我不耐烦听这些,想出去散散步。”

小公主知道她是个怕吵的,便也侧头细声回她:“兰姐姐去罢,你也仔细着些别乱跑,只管往母后的院子里去便是。”

孙兰笑着一一应下,便也离席了。

走着走着,她隐约感觉身后跟着人,便生了些警惕,悄悄回头瞟了一眼,发现只是几位年龄相仿的千金小姐。

她顿时松了口气,心中也已猜到了来者的目的,却不是很愿意与她们纠缠,只好垂首加快了步伐,朝着赵仙仙小憩的院子走去。

那几位闺秀方才凑不到公主跟前,本是打算跟着她出来,好言好语地套近乎,好了解皇后与公主的喜好,偏她越走越快,这几个又都是不到十岁的小丫头,反倒被她的举动惹得生了些恼怒。

其中一位闺秀气得直跺脚,索性就唤贴身丫鬟跑上前去拦住她。

“姓孙的,给我站住!”一个身着姜黄色窄袖袄,浑身都是金银翠绿的圆脸闺秀,看上去颇为张扬跋扈。

孙兰在院前的蔷薇架边被那丫鬟拦了下来,暗暗叹了口气,只好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望她们。

她淡淡地瞥了几人一眼,勉强勾起一抹浅笑:“敢问各位姐姐寻我,是有何事?”

她其实相貌生得不比小公主差,毕竟生母钱太后本就有几分姿色的,不然也不会得到怀帝的宠幸。

生父孙荣霆更是孙家的嫡孙,孙家出过一位姝色盖世的淑懿皇后,便可见这一家子的相貌都非比寻常。

只是她又不像赵仙仙母女那般娇艳如牡丹海棠,眉眼间转盼多情,反倒是应了她的名讳,宛如空谷幽兰一般,虽冷清却也丝毫不显寡淡。

偏偏这一点刚好就戳中了这几个姿色平平的闺秀的短处了。

她们因着方才孙兰的躲避,本就生了些恼火,看清她的长相后更加心生不喜。

其中一人挑衅道:“不过是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穷亲戚,有幸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倒在我们面前轻狂起来了。”

孙兰作为小公主的伴读,与她同吃同睡的,向来对外宣称是赵仙仙外祖母孙家遗留下来的孩子,所以在皇宫里养着。

其实倒也没说错,她还真是前朝孙太师的曾孙女,只不过孙家当时全族被流放南蛮荒芜之地了,所以大家对她的身份一直心存疑虑。

“总说是孙家的孩子,但孙家早没了音讯了,指不定只是个婢子生的呢。”

孙兰脸上淡淡的,连呼吸都十分平稳,只是藏在衣袖里的双拳紧握着,指甲也深深陷入了掌心里。

“吵什么吵,不知道皇后娘娘在这院子里休憩?”蔷薇架后传来清云的怒斥声。

而赵仙仙正好此时也缓步姗姗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几个小姑娘吓得霎时噤了声,纷纷福身行礼道:“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