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沉云,知道她不喜孙兰和钱太后,也不打算与她商量,心里纳闷着,若是流云在就好了,她定能立马做出决断。

最后她琢磨一番后,深吸一口气,掀开帷帐附在睡梦中赵仙仙耳边唤了几声。

“什么事?”赵仙仙眉头拧着,眼睛怎么都睁不开,嗓音带着一丝娇憨沙哑,颇为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清云抿嘴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娘娘,安平郡君落水了......”

赵仙仙一听这话,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忽地就坐起身来,抓着她肩,瞪圆了眼看她:“你说什么?兰丫头落水了?”

清云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她发怒恼了自己,半蹲在床边大气儿也不敢出。

赵仙仙彻底懵了,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又摇了摇清云,急切地问:“昨夜不是派人去清凉寺了?怎么还没回来?”

清云垂首回道:“回来了回来了,奴婢刚想过来禀告娘娘呢,去传话人却说,明达法师去云游了......”她越说声音越弱了下来。

“去云游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赵仙仙松开了捏着清云肩膀手,转而攥紧盖在身上被褥,双眼水雾弥漫。

“娘娘,还有一事......”清云想不到她反应这般大,面色也变得难看极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慈安宫那位娘娘病重,好像准备不行了......”

听了这接二连三坏消息,赵仙仙吓得浑身寒毛竖起,呼吸都微微发颤,泪珠不断地从眼角滑落。

为什么自己重活一次,不仅没能改变前世路数,反倒还让一切都提前了。

离她们稍远两步沉云有些不明所以,神色平淡地说:“娘娘,奴婢方才听见传话人说,郡君只是掉进了庭院小池塘里,水也不深,立刻就救上来了,娘娘不必为她担忧啊。”

赵仙仙一听这话,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只低“嗯”了一声。

随后就下了床洗漱,换了一身胭脂红芙蓉纹吴罗褙子,配上一袭焦月工字褶裙,绾上一个简单单螺髻,傅粉未施,就急匆匆地往东偏殿去了。

她到时,刚好张太医正在一旁提笔写着药方子。

已经是五月初了,整座西京城都像个大蒸笼一样闷热,适才孙兰落过水,担心她会着凉,所以这屋里冰盆也已经全撤走了,里面人一个个都热得汗流浃背。

“给母后/皇后娘娘请安。”寝房里众人急忙起身给她行礼。

小公主本想如往常一样上前去抱她胳膊撒娇,但看见她脸色不好,本就心虚她更不敢乱来了,只好乖乖跟着大家一起请安。

“都免礼!”赵仙仙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中孙兰,脸色变了几变。

她本就是突然被惊醒,现下更是感觉头疼欲裂了,秀眉紧紧蹙着,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张太医,兰丫头这是怎么回事,便是溺水也不该这般昏迷着啊?”她焦急地问。

张太医重重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霜白胡须:“回娘娘话,微臣也诊断不出缘由来......方才宫人们说,郡君刚掉下水就立刻被救上来了,而且微臣瞧着郡君也没起热或是受寒,偏偏就是这般昏迷不醒,气息也越来越弱......”

赵仙仙面色又白了几分,又想到方才清云说钱太后也是病重,这走向分明就是与前世重合了,一颗心直接就凉了半截,整个人摇摇欲坠。

清云和沉云两人大惊,急忙搀扶着她到一旁软榻上坐着。

“玖儿!昨夜不是才说要仔细着些,不要让她磕着碰着吗?怎么转眼就掉水里了?”赵仙仙瞪着小公主质问,说着说着,她自己就先气哭了,早知道就该让孙兰这几天躲在屋里不许走动,直到找回玉佩再说。

她这话说得一点儿都不凶,反而因为那隐隐哭腔,显得像是在垂泪幽怨一般,惹人怜惜了。

小公主蹲下身来抱着赵仙仙双膝,仰着脑袋望她,可怜巴巴地嘟起嘴:“母后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都是玖儿调皮,非要拉着兰姐姐去喂鱼,玖儿知错了!”

沈家两姐妹见她宁愿自己认错,也半点不提孙兰落水真正缘由,就知道她是想护着沈岑,心里愧疚更甚了。

沈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娘娘,都是岑儿错,跟公主无关,是岑儿不小心踩了兰儿裙摆,她才在池边大理石上站不稳掉了下去。”

赵仙仙咬着下唇,神色怔怔地望着跪在地上哭沈岑,寝房里一时间陷入了冗长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叹了一声,让两个小丫头都起身来。

又看了一眼床上面色苍白孙兰,才跟清云吩咐道:“玉佩继续让底下人找,把整个皇宫翻一遍都要找出来。还有,既然明达法师在外云游,便派人去寻他,先让人到清凉寺打听他行踪。”

“这是怎么了?”门外突然传来皇帝浑厚低沉声音。

赵仙仙赶紧用手边丝帕擦了擦眼睛,整理了一下裙摆,起身上前去迎他。

抱着他胳膊软声问:“陛下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皇帝方才听底下人禀告说皇后在东偏殿里,心情似乎不大好,就立马大步流星地过来了。

如今见她双眼泛着红,唇瓣发白又干燥,浓密纤长睫毛还带着些湿润,方才定然是哭过了,皇帝心上顿觉发堵。

“可是这些臭崽子惹仙仙生气了?朕帮仙仙教训她们好不好?”他温声询问,动作轻柔地抚摸着赵仙仙娇嫩细腻脸蛋,满眼都是心疼情绪。

赵仙仙听见他说“教训”这两个字,顿时想起了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大儿子,勉强勾起一抹笑望着他:“不是她们惹臣妾生气了,是兰儿那丫头落水后,一直昏迷不醒,臣妾一时伤心才哭。”

皇帝挑了挑眉,自然听出了她话里隐瞒,内心五味杂陈,于是直接用阴鸷目光扫视那几个孩子,把小皇子以外几个丫头都吓得后背发寒。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小公主,唯一怕就是自己这个骇人父皇了,她是最得赵仙仙宠爱,所以皇帝更是一向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她先悄悄覷了眼自己这个冷面父皇,然后才壮着胆说:“父皇不如先送母后回去休息罢,母后方才都差点晕了。”

言罢,又摇了摇赵仙仙衣袖,娇声道:“母后,这儿还有太医和宫人们守着呢,您别担心,兴许,兰姐姐很快就醒了。”

皇帝一听她说赵仙仙刚刚差点晕了,心底猛地一咯噔,手疾眼快地就将人打横抱起,阔步就往寝殿里去了。

留下屋里孩子们,隐约还能听到赵仙仙娇嗔打骂皇帝声音,一个个都掩唇偷笑,就连总爱板着脸小皇子,嘴角也抽搐了好几下。

“总算把父皇送走了。”小公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随后又坐在床沿,看着脸上没有半丝血色孙兰,又忍不住伤心,若不是自己莫名其妙提议要去喂鱼,她也不会掉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