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迟到,再见面时,面对的是与大姐的天人永隔……
来吃到,第一眼相见时,他的一对外甥崽女,小小年纪,挣扎求存,已经吃了不少不少的苦……
终是他于三清太窝囊,太没用,来的太迟,太迟了啊……
谁说男人就不会哭?
不是不会哭,只是未到伤心处而已。
粟米僵硬着被来人禁锢在怀里,耳朵里听着对方一直喃喃的道歉;
身体感受着对方激动紧绷的心情;
心里感受着对方那是歉疚,是羞愧,是懊悔的情绪;
不知怎地,粟米的心有些软。
而这样心软的心情,在当她与毛毛被对方抱进了小家边上的空牛圈,看着对方从她的柴火堆深处,扒拉出一破口袋,然后从里头掏出了一包包的糖果与糕点,一脸讨好期待的捧到他们姐弟俩面前,只祈求他们能吃一口的忐忑模样下,粟米先前所有的武装瞬间缴械。
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老妖怪’,再不会看人,一点子眼里见还是有的。
一个人的真心与假意,她难道还分不清?
对方补丁打补丁的衣裳,破烂的口袋,残破的被褥,一看就很是穷困的样子。
可人家都如此穷困了,他却能从破口袋里,掏出在眼下所有人看来,都非常精贵的糖果与糕点来,还一心就期盼她跟毛毛能赏脸吃的样子,对方眼里的情绪不作假。
想着人家一等就是四天,自己又不在家,他也不可能会去粟喜河那个渣爹家里吃饭,那么这四天来,他是怎么过来的?他吃什么,喝什么?
倘若对方宁可饿着肚子,也不吃这看来就特特给他们,或者是他们的亲妈准备的东西……
粟米承认,她动容了,在来人这接连的举动下,不多的话语终,粟米不知不觉间就接受了这个舅舅。
是啊,是舅舅!
推开对方捧到自己跟前的糖果糕饼,粟米心里叹了口气,歪头看他,“你是我舅舅?”
于三清闻言,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忍着心里再次翻腾的酸涩,低头紧紧闭了闭眼睛,把再次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然后才抬起头,嘴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点头。
“小米、毛毛是吗?你们亲娘叫于春风,我叫于三清,是你们亲妈的大弟,我是你们的舅舅,亲舅舅!”还是个懦弱狼狈的舅舅……
“舅舅?舅舅!只是舅舅,为什么以前我娘走的时候,你都没有来?”这是粟米最最在意的事情!没有之一!
被问到这个让于三清一生都过不去的坎,他没有选择逃避,脸上的苦涩更重,僵硬讨好的笑容转瞬化为痛苦,他忍住鼻酸,愧疚的解释。
“是啊,为什么舅舅没来?是舅舅该死啊!”
他不想跟孩子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来,毕竟在他看来,错了就是错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那是他对大姐永远的亏欠,不是两句话,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可以解释的过去的。
“小米,是舅舅不好,是舅舅的错,是就是对不起你们的娘,也对不起你们,都是舅舅不好……”
看对方这个样子,还有他身边的破口袋,粟米一个过来人,脑海中不自觉的就脑补起了很多的画面。
她想着,当初对方之所以没来,也许也有着他的苦衷吧?
毕竟眼下自己感受到的,这位舅舅心里的痛,眼里的悔,满身内疚的气息做不得假,这种发自内心的情绪,装那是装不出来的。
这么想着,粟米叹了口气,伸手小手,搂住对方僵硬的脖子,小嘴低低的安慰,“都过去了,舅舅能来就好。”
她不能代表小粟米与毛毛的亲娘去原谅,因为她没有这个权利。
只是让粟米都意想不到的是,当她认了这个舅舅,脱口而出舅舅能来就好时,边上一直不吭声的毛毛,终于是醒过了神来。
面对姐姐认可了的舅舅,面对来自亲舅舅的温暖怀抱时,过于早熟的毛毛,不知为何,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哇,舅舅,舅舅,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难得说得健全的一句话,却是一声比一声委屈的质问。
是啊,委屈啊!小家伙太委屈了……
终于叫他遇着了一个,跟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看样子还挺关心爱护他们的亲人,毛毛难得的暴露出身为孩子的天性,放肆大胆的哭泣了起来。
小小年纪的毛毛,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有丧母之痛,有饿肚之愁,还有被打的切肤之痛!
若不是自己这么个孤魂,阴差阳错的投身到小粟米的身体里,小家伙更是得遭遇失姐之悲……
如果真是这样,许根本就等不到今日这位舅舅大人的出现,眼下迎接于三清这位来迟舅舅的,
会是亲姐于春风的天人永隔;
会是小外甥女的惨死;
更甚至会是幼小毛毛的早夭……
“对不起毛毛,对不起,是舅舅错了,是舅舅来晚了……”
一时间,四处透风的空荡荡柴房中,道歉声,哭泣声交错着,惹得本还在自家忙碌的黄菜花与粟喜召循声走了来。
当夫妻二人看到搂着两个孩子,一大两小相互依偎着嚎嚎大哭的情景,听着那大的一边哭一边不停道歉的话语,粟喜召夫妻二人眼中也露出深深的动容。
唉!说来还是族弟粟喜河造下的孽啊!
粟米本来是不想哭的,可这样的场景,处于这样的气氛中,听着身边弟弟的嚎哭,听着身边舅舅的啜泣,感受着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致歉声,粟米也忍不住的红了眼眶,掉了眼泪。
还是粟喜召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三清啊,既然见着了外甥外甥女了,这是好事,赶紧的,都别哭了,别哭了啊!一家子难得团圆,哭着不像话。”
“唉,好,不哭,喜召哥,我们不哭了,不哭了!”
得了劝解,于三清也后知后觉,他忙吸吸鼻子,擦干眼泪,一把抱起粟米与毛毛,想要强装轻松的笑回粟喜召。
不过因为刚才哭的太过用力,想笑一时半会又哪里笑的出来?嘴边扯起的弧度僵在那,皮肉抖动着,看着比哭还难看。
粟喜召也知道,这样的场面,失态激动的必然的,也没有计较这些,只朝着于三清摆摆手。
“好了,骨肉亲人团圆是喜事,别哭了,回头我叫你嫂子烧两菜,你带着米妹几与毛阿几都过来吃饭,权当我这个当哥哥的给你接风洗尘了。
这些天来,让你上我家对付吃一口,偏你总不乐意,也不晓得这几天你都是到哪里去填饱肚子的?我们团子里又没有卖饭的地……”
粟喜召絮絮叨叨的说话,灌入粟米的耳朵里,她却心惊。
自己离开了五天,她舅舅一来就守了四天。
刚才对方还拿着一看就没有动过的糖果糕饼给自己与毛毛吃,那么这四天下来,她舅舅都是怎么过来的?
睡觉还好说,眼下天还不是太冷,男人火力壮,裹着稻草堆还能应付应付,可吃饭呢?她舅舅又是怎么扛过这四天的?
想到这里,粟米不由的又对这位舅舅再认可了一些。
粟米心绪翻飞时,只听抱着自己的舅舅开口回话。
“不了喜召大哥,如今哪家也不富裕,既然我外甥跟外甥女都回来了,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这些天,您跟嫂子帮了我不少,都够已经给你们添麻烦的了,我都还没有谢谢二位了,回头等哪天赶趟,我去集里买斤肉,到时候请喜召大哥跟嫂子过来喝一杯。”
于三清打小就出门浪迹社会,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人情世故他怎么可能不懂?要是不懂,他也不可能年纪轻轻的就做到了小组长呀!
是,这也可能是他干活努力,喜欢拼命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归咎于会做人。
如若不然,建设队里能干活的人一大把,比他强的,年纪大的,更是不少,为何就偏偏就他能出头?
这都是有讲究的!
看得于三清这么说,心里还不乐意浪费自家粮食的黄菜花,立刻就动了。
她一手不动声色的拉扯着自家男人后背的衣摆,一面张嘴笑着回应.
“于兄弟就是客气,那也好,回头我跟你喜召大哥,可就等着你的酒跟肉啦!”
“放心吧,嫂子,酒跟肉绝对少不了。”
接连几天人家的确帮了自己不少,就连姐姐埋在哪里,那还是喜召大哥带着他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