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短发,她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竹刀,双腿发软,富坚雪枝再一次强撑着站直了身子,以中段姿势准备迎战。

眼前出现虚影,双脚如同踩在云端,摇晃而不自知,她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砰!”即便有金属面罩的保护,头部收到的伤害仍是无法完全避免。剧烈的疼痛如汹涌的潮水疯狂袭来,掀起意识海内的滔天巨浪。

从始至终都竭力稳定下来的呼吸节奏出现了断层,她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如同一尾濒死的鱼,努力在干涸的池塘里拍打自己的尾巴,贪婪汲取水分和氧气,鳞片掉了一地,仍是无济于事。

“有效攻击,一本(一分)!”裁判大声宣布着比赛结果。

仿佛全身支撑自己站起来的骨头都被抽掉了一般,富坚雪枝膝盖一软,整个人就直直地朝地上摔去,但幸好,她用竹刀撑住了自己瘫软的身体。

……她还不可以倒下。

接下来,富坚雪枝开始剧烈咳嗽,胃部传来的绞痛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竹刀的刀尖在光滑的木板上划来划去,发出“咯吱咯吱”刺耳的声音。

获胜后,准备下场的石桥冬美很快发现了对手的异常。

她刚准备上前查看情况,便被蜂拥而来的冰帝剑道部部员挤到了一边,众人焦急地解开了富坚雪枝头部的防具,然后惊讶地发现,部长整个人都如同从水中被捞出来一般。

黑色的短发汗淋淋地耷拉在脑后,大量的出汗让她的脸颊苍白而透明,淡紫色的眸子半阖半闭,仿佛失去了神采,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富坚雪枝被部员小心翼翼地搀扶了起来,路过石桥冬美身边时,她停下脚步轻轻道:“我输了。抱歉,让你失望了。”

石桥冬美怔怔地注视着那双眼角微红、如宝石般剔透漂亮的眼睛,仿佛内心受到了巨大震撼般,良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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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上场前,富坚雪枝叫住了我。

她微微一笑:“我是个没有用的部长……”

我打断道:“请您别这么说,我们都知道部长您已经尽力了。”

富坚雪枝摇了摇头,此时的她已经换下了那套沉重的护具,肩膀上搭了一条柔软的条纹毛巾。

她用毛巾擦着脸,徐徐地长舒了一口气:“我很抱歉将比赛的压力交到了你手上。坦白来说,你入部不过一个多月,却要代表冰帝参加这么重大的比赛,心中承受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我甚至卑劣地向神明祈祷,盼望你能打败石桥冬美,将胜利带给我。但这是我自己都没有做到的事,所以我感到很羞愧,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部长。”

她微微垂目,眉头微蹙,用一种十分真诚的语气说道:“砂糖,我希望你不要有压力。即便输了,责任也不在你,我会向学生会递交辞呈,辞去部长之位,我会为冰帝这次16强出局而负责。

所以,请你不要担心,放手去打吧,我会在你身后。”

现在已经到了冰帝剑道部的生死存亡时刻,个人赛我们以4:6落后洛山2分,团体赛是最后的机会。

但是,以石桥冬美为首的洛山却无情绞灭了这样的希望。

虽然在部长富坚雪枝带病上阵的鼓舞下,剑道社部员心中纷纷充满必胜的激情,她们凭借着这股勇气、勇往直前,接连赢下了团体赛的前四局,但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

石桥冬美宛如一座高山般不可逾越,她是洛山最后的壁垒,但所有抵达此处的勇士人都倒在了她的竹刀下。

我是第五名出场的选手,也是代表冰帝出战的最后一名选手,如果我也输给石桥冬美,那么冰帝就会创造十年来在interhigh上的最糟糕记录,即16强就出局。

这是奇耻大辱,无须过多想象,我就能猜到输掉比赛后,富坚雪枝在学校里会面临多么严苛的局面。

这是她抽的签,也是她输的比赛。

当然,还有我自己,毕竟第一位和最后一位出场的选手总会被人们寄托不一样的期待。

我穿戴好完整的护具,在热身完毕后踏上了赛场。

此时,偌大的场馆内却响起了铺天盖地、震撼人心的加油呐喊声:“冰帝!冰帝!冰帝!”

那些分属不同派别、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在共同的学校荣誉面前,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他们放弃了自己从容优雅的贵族气度,第一次像普通人一般为了心中的信仰而呐喊。

或许这就是独属于冰帝学园的品格吧。他们骄傲自大,但也永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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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石桥冬美以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你是新部员。”

“初次见面,我叫鹿岛砂糖。”

她闻言轻轻一笑:“难道冰帝已经没有人了吗?富坚雪枝在哪?她为什么不上来和我打?”

我并没有隐瞒,而是直接开口解释道:“部长她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有上场。”

对方罕见地愣住了,方才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消失不见,她竟流露出了一丝忐忑和不安:“是我……打伤了她?”

“不,请勿多虑,这与您无关。”

在裁判的示意下,我们两人走至赛场正中央,裁判手中握着秒表,他看了一眼时间道:“好,两位选手已经准备就绪,那么比赛……开始!”

石桥冬美是一名富有攻击性的选手,所以她惯来以右单手上段姿势准备。

这种进攻策略有利有弊:利,在对战富坚雪枝时她就展现出来了无与伦比的赛场统治力,右单手上段准备姿势会令选手的攻击更具强烈的压迫感,一旦己方防守不严,就会给她快速击打得分的机会;

弊,手腕、胴部、咽喉处等得分点会暴露在对手面前,此外,一旦攻击无法奏效,当选手想要以中段交换上段姿势时,必须脱离中间名为“死地”的危险距离,而在她向上举刀、防备空虚的一刹那,正是我攻击的机会。

当然,这种应对方法想必富坚雪枝也有想过,但她的体力无法支撑她将比赛拖到石桥冬美无奈变招的时间,所以,她最终输掉了比赛。

我以中段持刀稍偏高的姿势准备,因为对方是右单手,所以我的刀尖切不可指向其右方,这样很容易被她顺势劈中手腕,而是应指向她的左眼,如此高度可以有效保护我的面部免受攻击。

我谨慎地观察着石桥冬美的动作,只见她的刀尖微微上挑,来了——

果然她左脚一个蹬地,右脚趁机垫步借势向前大跨一步,整个人逼上前来,与此同时右手抡起竹刀以一种“万夫莫开”的凶猛气势朝我正面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