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而来(一)

清机堂内,甘棠百般聊赖地把两条长腿伸进了沈珩的被窝里,玩弄着自己的头发。而沈珩斜倚着靠枕,手中的无端展开又合上,那柄白玉扇子的尾端被镶上了一小块紫玉,儒雅不失大气。沈珩把扇子拿在手里,饶有兴趣地把玩着,爱不释手。

他的指尖缓缓划向了那一块拇指大小的紫玉,触手生温,有一股他非常熟悉的灵力隐藏在那块紫玉里面。

虽说栖梧子是上古天魔,可与寻常魔族不同的是,它由正邪两股力量组成,若邪为正位,则狂气肆意,无法控制。因此,为了压制这股魔气,阮琤便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到了那块紫玉之中,作为克制魔气的支撑点。

只是这样一来,阮琤的命数便与他相连在了一起。

他的命,和阮琤的命,从此之后,再无分别。

沈珩一边用自己的新仙器扇风,一边把甘棠的脚丫子从自己被窝里踹了出去:“哎,知道了我不是沈家公子,不知甘公子有何感想啊?”

问这话的时候他还有些莫名的心虚,顿了片刻,甘棠才开了口:“我是在六岁的时候认识的你,对吧?”

他一手抓着沈珩的被子,力道很大,把那一块被褥都攥变了形:“我不知道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沈家的,但我是在六岁的时候认识的你,从六岁到二十一岁,我的好朋友是你,而不是什么沈家公子。”

“泓之,我以前说过的话是真心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无论你是不是沈家公子,我的朋友是你。”

言毕,他突然站起身,狠狠揪了一下沈珩的耳朵,张牙舞爪道:“啊啊啊啊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恶心!所以你问我这个问题干嘛!是在怀疑我吗!”

沈珩听了刚才的话,本来在斟酌言辞想好好感谢一下甘棠,结果被这么一揪,那些感动的话瞬间被他吞回了肚子里:“疼疼疼疼疼……甘棠你谋杀啊!”

他们在床上玩起了小孩子的把戏,不住气地挠对方的痒痒,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向对方告饶才停下手。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时,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富有节奏和秩序的脚步声。

两人迅速爬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赶在开门之前收拾好了仪容仪表。

一开门,黑压压一片闯了进来。

沈珩:“……哟呵。”

甘棠一直就很怕阮琤的这十一个哥哥,每次见到都恨不得老鼠见了猫,这次也是一样,一看见这黑压压一群人,他打了个标准的立正,贴着墙根就溜了出去。

留下沈珩与十一双长得和阮琤一模一样的眼睛大眼瞪大眼。

在这十一个人里,沈珩能勉强认出来的也只有阮玹和阮琅,其余的最多在重大场合里有过一面之缘,乍一看这十一张复制粘贴的脸,他只感觉自己脸盲症都要犯了。

阮玹应该算是十二兄弟里最随和的那一位,常年脸上带笑,他双眼一弯,手撑在沈珩的床上,笑眯眯道:“沈公子,好点了没有?”

沈珩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钻进被子露出了一个头:“好……好点了。”

其中一个走上前,把阮玹拽得远了些,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珩,沉声道:“好了就好,不枉十二救了你这一命。”

虽然是头一次见这个人,声音却熟悉得很,思虑片刻,沈珩轻轻拍了下大腿。

是那日阮琤把他带回家之后,隔着被子摸了他的头的人。

注意到沈珩这里投过来的目光,那人向后退了两步,继续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阮珏,是阮氏长子。”

阮玹十分贴心地在旁边补了一句:“弟妹,这是咱家大哥。”

他特地突出了“咱家”这两个字,沈珩会意,马上不负众望地当上了狗腿子:“你好大哥。”

一旁的阮琅眉间微皱:“老五,大哥,你们两个严肃些。”

当修士们进阶金丹期之后,容颜便不会衰老,停止在了他们结丹时的容貌,说起话来的时候,沈珩甚至感觉有十一个阮琤在他面前晃悠。其中一个吊儿郎当地搭着阮玹的肩膀,眯着眼看着沈珩,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茬:“我看这沈公子也就这样啊,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还是比较喜欢跟着沈公子来的那一位……叫什么?叫甘棠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