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现出一丝柔和,目光深远,仿佛回到了那方故土。
“南唐啊…是我的故乡…那里地处江淮,与中原相接,与吴越毗邻,在这个乱世中,那里息兵安民,比年丰稔,兵食有余,不但和平安定,还是个富庶之地,那里没有中原的黄土风沙,只有江南水乡的灵秀娟美,连带着风也柔了很多,不会刮得人脸生疼…”
“…那里人杰地灵,设太学,兴科举,广建书院、画院,是一个艺术的王朝,无论文学、书画、曲乐都首屈一指,当之无愧的,成为饱经沧桑文人士大夫理想的栖身之所,而江北士人多流落至此,素有‘儒衣书服盛于南唐’,‘文物有元和之风’,‘北土士人闻风至者无虚日’之赞…”
“…不但民间如此,我们南唐,连皇帝也是个会作词的风雅之人,连带着皇室子孙也不逊色,你听过六皇子李煜吗?他便是我南唐最会写词之人,他的作品,如今在各国广为流传,脍炙人口呢!”
他说到自己的国家,一字一句间都充满了自豪,青檀静静听着,忽然羡慕起他来,羡慕他那种实实在在对故土的归属感,羡慕他那种对家乡毫无保留的依恋之情。
“…我家中兄弟姐妹很多,我们过去住在一条河边,每当夏日,小河涨水,我和父亲就带着几个弟弟卷
了裤腿下河捉鱼摸虾,一次能抓满满一兜,弟弟们都没我抓得快,于是最小的那个就爬到我背上,央着我先给他兜里装满,然后高兴地朝其他兄弟炫耀,‘看!这是大哥帮我抓的!你们都没有…’然后我的父亲就会笑呵呵过来,帮所有兄弟的渔兜都装满小虾,末了告诉我,‘阿冀,要一视同仁哦!’哈哈…”
薄雪稍霁,山崖外,四下里积下一片雪白,他的脸变得那般温和,是青檀从未见过的温暖。他说到自己家的时候,眼神是煦暖的,温柔的,这样的他,卸去了令人捉摸不透的伪装,也卸去了惯有的玩世不恭和精确算计,只如同一个家族中,撑起一方天地的大哥哥一般…
空气中那样安静,只有慕容冀略显低沉的话语在静静诉说,青檀衣衫单薄,却突然感觉很暖,她仰起头,似乎也看到了他所说的南唐,看到了富裕的国都金陵,看到了诗声朗朗的书院,看到了文人巨子们挥笔落墨的风骨,听到了少年们爽朗的大笑和自由自在的风声…
她嘴角慢慢弯了弯,牵起一抹淡淡的笑,点了点头,“看来…南唐真是个好地方,若是有机会,我会亲自去一睹为快…”
“真的吗?你想去?那你愿意和我一块去吗?我会带你走遍那里的山川河流,看遍一路人文风景,你不论去哪,我都会在你身边,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愿意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现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冠玉般的面容,如清风明月清逸的眉眼,和着自崖壁裂缝稀疏飘洒进来的薄雪,相映身后一片银妆素裹,入在青檀眼里,是那样好看,也那样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