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施眽看着江止唇边隐隐的笑意。
“我没在笑,你看错了。”江止当真没在笑了,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抿着唇。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也不知道是疼还是爽?
施眽压下心中的困惑,他不想看江止亮晶晶的眼睛,于是埋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江止,跟我说说符江的事吧?”
瞧,秣马厉兵。该来的总会来的。
“…符江啊…”江止声音飘了一下,然后低声咳嗽起来。
“江止?”施眽闻到一股血腥味,他想起来看看他。
“远慎,”江止环着施眽的肩膀不让他起身,“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这话怎么听怎么像遗言。施眽眼前模糊了一阵,复又清晰了。
“你记性很好这点你们施家的人似乎都得了真传。”江止一边低咳一边笑道,他见施眽还想起身,发现自己拉不住只能哀求道:“别动,求你了,别动好吗,让我这样抱一下你?”
我只想看看你的脸…施眽当真是一动不动了。
“我现在讲的每一个字你都记好了。我只讲一次,忘了的话,我可不负责。”
“好,你说,我记着。”
…
施眽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九天能跟一个人相处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他回答不上来。
施眽反复思索,他必须确认没有遗漏,他把今天醒
来到来到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回忆了一遍,包括婢女在院子里为了一双筷子不见而引发的争吵,包括路上沿街叫卖的红枣糕散发的阵阵香甜…这些繁杂琐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施眽和阿梁还有身后一群庞山寨的人在栈桥上目送江止的小船渐行渐远。前面的芦苇丛生,已经挡住了船的身影。
至此,施眽发现江止的面容开始模糊了。就跟他回忆不起爹娘的长相一样。明明什么都没忘记就是记不清他的脸。所有的情节里,他的音容笑貌自始至终都是模糊的…
真奇怪啊,明明刚才他们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高调的吻别,现在他就把江止给忘了?
“施眽,”阿梁是有家室的人,他看了一眼这个为情所困的十五岁少年,有些安慰般拍了拍施眽的肩膀,“你若是不想,我现在下令还来得及撤人。”
“…”施眽格格发笑,肩膀都在震颤。旁边的人都看得有些发怵。
“哈哈哈哈,”施眽笑着,眉宇间通透明亮,“梁哥你逗我吗?你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个什么人吗?”
“…”阿梁看施眽的笑有些癫狂,不由得紧了紧手
中的剑。
“他可是在我下了足量的毒还能活到现在的人啊!”
“…”对于施眽的下毒能力阿梁从来都是承认的,“你不是说他有万能的解毒药吗?”
“梁哥,根本没有这东西,什么万能的解毒药…”施眽沉声说道:“但凡称之为毒药就是不可逆转的伤害,解毒药也只是缓解一时而已,我下的量足够让他当场毙命!可是他…”
“那只能说明他太谨慎了。”阿梁说道。
“是啊,恐怕是刚沾到舌头就被他给吐了,”施眽说道:“可是那点微末的量根本不足以令人察觉才对!他居然能…啧!”
阿梁看着一脸不甘的施眽,无声地摇了摇头。
“还有那些‘江湖中人’我们也毫无头绪!”施眽脸色阴沉地说。
“所以现在我们跟着他不就好了?”阿梁算是安慰他。
“哼,跟着他?梁哥,我决定不再追查那些人了。”施眽讽刺地笑道。
阿梁很惊讶于施眽的武断:“为什么?说不定他背
后的势力很大——”
“梁哥,你说得对也许他背后势力很大,”施眽目及远方:“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不用查了,我想它们也不会缺江止一个。他死了,自然会有别人来找我不是?”
“…”阿梁沉吟片刻:“所以你放弃他了?”
“是啊,”施眽摸了摸藏在袖中的毒药:还是这个最令我安心了。他笑容明媚地说道:“我玩腻了。”
这天下午,唐莲来找他说想参观他的新房,这当然是借口,施眽心烦意乱地找了个理由把唐莲拒之门外了。后来阿梁的人来找他,他于是匆忙地赶往渡口。
阿梁在一个狭小的隘口埋伏了弓箭手六十人,水里提前安排了二十人,还有一个…
施眽打量着那个给江止掌舵的船夫,他当然不是真的船夫,据说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施眽清楚的看到那个杀手的脖子被一双筷子洞穿了。
“这是什么情况…”施眽蹲下来细看,他不由得背脊发凉。那正是他们中午吃饭时的筷子,筷子一头上的木刻还是他特地定制的,他和江止的分别是:远慎、江止四个字。现在这双上面分别是:
慎、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