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严翊想不到的人。
严翊的住所也是一栋小楼,比安熠阳那一栋要小一些,黄玖介绍他跟青拾都住在附近。之前因为养伤,严翊的活动范围一直在小楼内部,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走进小楼附带的花园,才踏进去就被熟人的脸孔惊得顿住了脚步。
“是你们!”严翊情不自禁大声喊起来,“你们还活着!”
“严哥好久不见。”刘生还是那个腼腆的学生样,抬手跟严翊招了招。
“我们也以为你死了。”老冬也跟严翊点头招呼,比之前又添了点沉着肃杀的气质,不过见到熟悉的朋友,很快又能亲近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来给严翊分,“还能见到真的是缘分。”
“是啊。”严翊接过烟,见到乡亲的激动让他的手指头都有点颤抖,打火机好几次没按着,还是老冬伸手过来帮了忙。
不怪他情绪如此激动,老冬和刘生也是从第一世开始就认识的熟人,当时在私矿里大家都穷困潦倒,相互之间扶持帮助,跟陈进金的工头和打手们斗智斗勇,就跟一家人一样。
即便如今老冬和刘生都不记得,但在严翊心里,那些仍然是真实的记忆。
深深吸了口烟,让白色的雾气在肺部流转过一轮,再将浊气深深呼出,严翊这才像是回了魂。
不远处响起两声狗吠,严翊顺声一看,是那条叫豹子的狼狗,还真是够齐整的。
豹子正在花园里追一只灰松鼠,严翊朝它打了个呼哨,它飞快地抬头朝他看了一眼,之后又跟什么都没瞧见似的,只顾撵着松鼠跑,转眼窜进花丛就看不见了。
“你跟它真是上辈子有仇。”老冬哈哈笑道。
严翊状似惆怅地摇摇头,继而又裂开嘴笑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出事后就被带过来了,一直都在这边。”老冬说,“也没吃什么苦,都挺好的,还找了个活做,也不
费什么劲,还能有钱拿,比以前在陈进金的矿里头好过多了,这样下去再过段时间,刘生就能给他叔公攒够治疗的费用了。唯一不好的是没法自由活动,干什么都得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这样吗?”严翊热情的姿态未收,却在无形间冷了几分温度,“他们给你们找了什么活做?”
“还是做老本行,挖矿呗,在阿非利加帮他们找矿,不过这回不是煤矿了,都是钻石矿,什么设备啊条件啊,都上档次得不行。”老冬咧了咧嘴。
“挺好的。”严翊的神思却仿佛不在这件事上,嘴边的笑意也很飘忽,但他还重复了两遍,“挺好的,真挺好的。”
“我…”老冬一时卡壳,支吾了两声,才又大声道,“对了,咱们爷三儿好不容易才聚在一块儿,今天得好好喝他个不醉不归。这边的酒不行,度数低,喝着没味儿,还好他们有渠道,能从老家那边把酒运过来。”他朝严翊晃了晃手里的白色酒瓶子,献宝似的。
站在一旁的黄玖插嘴道,“这怕是不行,严翊你身
上还有伤吧,酒喝多了出什么问题,我和蓝柒可都不好交代,为了组织和行动组的未来,你可要保重身体啊。”这番关怀情真意切,就真像关系很铁的同事一样,说得严翊身上鸡皮疙瘩乱爬一气。
“我有分寸。”他说,“黄组长你事务多,这里就不留您了。”
“也是,你们朋友聚会,我就不凑热闹了,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吩咐下面的人来找我。”
奇怪的是,就算在黄玖离开后,这场朋友聚餐的气氛也没有更好,简直跟白色小楼里那场鸿门宴有得一拼。
严翊只喝了一杯酒,就被安排的随身医生拿走了酒杯,只好坐在白色的花园椅上,一副神魂不在的模样,肠胃里的翻滚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得到缓解,只消坐着,却也是煎熬,而后因为酒液的涌入,又增添了一丝灼烧的痛楚。
老冬和刘生倒是边吃边喝,但说话都是很小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更没有直接跟严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