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无穷尽的恐惧。来的必然不是狼群,狼群若是来了的话,他不需要“躲起来”,而是挂上门闩。也就是说,来的东西,是一种门闩都阻挡不了的东西。
他此时此刻,脑中浮现出了无数种可能。门闩阻挡不了,那很有可能是土匪或者官兵来抢劫了。但是如果是他们来了的话,为什么他爹还敢吼出声?
好奇和恐惧,让他将眼睛贴在门缝边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看到了一个的确无法听懂人话,却也能轻易打碎木门和门闩的怪物。
单论外形,它看上去有些像是一条狗,浑黑色的长毛随风飘着,体足足有一丈三尺多长,而高度也和常人差不太多。而当怪物的脸则是真正让他恐惧的东西:
那是一张看着像是人脸的脸。
整齐的牙齿,干瘪如同树皮一般的皮肤,下颌、额头和常人别无二致,而那双眼窝中,却如同苍蝇一般,整齐地排列着许多个大小不同的眼球。
那怪物用利爪像是撕开两片面饼一样撕碎了两个大人,随后又一口咬断了旁边用锄头打它的侧肋的另一个人。而想要逃走的,则被那怪物站起,抓起来,像是玩弄布偶一样,在周围乱摔一通。
顺子看着这场景,恐惧压过了一切,他转头拉起妹妹,两个人直接钻进了菜窖里,在菜窖的最角落,把一个用来装引火用的小树枝的大筐倒空,扣在自己头上,而他则怀里抱着妹妹二丫。
“哥。。。咋了?”
“别。。。别出声。。。”顺子的声音颤抖着“咱俩,得,得活着。。。”
两个人就这样缩在菜窖中,但是他们什么也听不见,周围仅仅是一片寂静,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这种寂静让顺子愈发恐惧,但是他同样什么都做不了,他此时此刻,就算拿着柴刀出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死而已。
送死毫无意义,他此时此刻要做的,就是作为潘大顺的儿子,活下去,带着潘二丫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二丫已经睡了过去,而他,则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他浑一紧,心想着估计那怪物已经撕烂门板走了进来,自己这条命估计也马上就要不行了。如果是这样,不如自己先死,保全二丫一条命。
顺子将二丫放在筐中,又往上罩了一层破布,自己拎着柴刀躲在菜窖的门后。不管怎样,那怪物进来,一定是要先探头进来的,只要他能给那怪物头一下,那自己还有那么哪怕一线的生机。
他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膨胀,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他死在菜窖门口,那二丫的命,搞不好就能保住。
呼吸声,脚步声,一切的一切,都证明,那死亡的危险已经渐近。他屏息扬起柴刀,看着菜窖门口的方向。
但是刚一进来的,并不是怪物的黑色的头部。
而是一段闪亮的银色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