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之国名夜郎,夜郎之南有山,其石如墨,故命黑山。黑山有妖,狐鬼也,状若犬而绿瞳,其声若小儿啼,人若闻之,则七魄俱丧,为妖所附。是妖擅舞,作美人状,出入酒肆红坊之间,明献歌舞,暗惑众生,取其七情为引,七情俱丧,则无父无母,无长无幼,无妻无子,人不为人也。——《天地人苗疆妖志》
附在雪莹身上的,就是这么一只。黑山狐,勉强能算是妖鬼的一种,与妖鬼不同,他们即使修炼千年达到妖族的姐姐,在没有更进一步成为妖仙或妖魔之前,也无法修炼出假魂魄里的七魄。然而,就是这一点,反而让他们更容易附身于人体中。因为人的三魂与天地都有联系,寄托于外,但七魄只属于个人所有,所以,他们不必费劲去切断七魄和人的联系,直接驱赶三魂就能控制人类,不过更容易被驱赶出人体而已。
雪莹倒霉就倒霉在她是神降师杨宗通过法术“制造”出来的,一个人的假魂魄分到了两个人身上,三魂寄托在她弟弟身上,七魄被她所拥有,而且不是她自己的,也就导致她代替三魂的阴气就像是停在球洞边的台球,妖狐只要轻轻一撞,就能将其轰下台球桌。
虽然轩辕将就在我后边看着,但我决定这次自己独立解决,一来,不会分散我能获得的功德,二来,涉及到男人尊严的问题。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占点便宜再说,虽然七魄是妖狐的七魄,但身子还是雪莹的身子,况且,周围的观众虽然被迷得不轻,但那也只是七情上的幻术,意识都清醒着呢,贴身斗法还能用舞台特效掩饰过去,我要是直接开坛做法,先不说能不能像林天华动作那么标准,口诀念没念对,估计香还没点着就让冲进来的护工给拖到从第二医院开来的窗户上带有铁栏杆的精神病患者专用救护车上了。还有一点就是,刚才我走来的时候无论男女老少统统都对我怒目相向,有几个离过道近的都开始解鞋带了。当然,我并不担心这些最近离着舞台也有五米以上的学生的攻击,主要是坐在前排的领导们也有这种趋势,而且他们穿的是皮鞋,往鞋跟上一踩就能脱下来,更甭说那几个四十多岁的女主任穿的高跟鞋是带尖的。
刚踏上一级台阶,我瞬间就蒙了,伪装成这个节目的惊喜确实没问题,问题是上去我说什么啊。仗着修士的思维比常人快,我放慢步子,回想自己在各种媒体上看过的面临这种情况的应对方式。同志们好,这是阅兵,虽然以我现在的修为跟着武装直升机编队飞几个来回没什么问题;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这是外交部记者招待会;亲爱的观众朋友我想死你们了,这是春晚…中央电视台你就和我做对吧!再想,妞给爷脱一个,这是小流氓;iaming,这是植物大战僵尸;iphonegestheworld,这句肯定受欢迎,可惜我自己的手机还是盗版三星。
终于,台上那身古装和我多次被人称为“熊”的经历给了我启发,我右手虚握装
作提着一杆长枪,左手向前一撩仿佛掀起厚实的布帘,快步走向妖狐,用浑厚却不失温柔的声音说道:“汉军上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第一部分临近完结,向《史上第一混乱》致敬)
后来,学校的文体主任亲自找上我,夸我这段“建国时期解放军穿越到秦朝末年乌江边”的综合性文艺表演完美结合了时带潮流与传统艺术,并结合爱国主义教育对著名历史事件进行恰到好处的分析与演绎,堪称完美。所以,我觉得有人会想知道我是怎么表演的。
被我这么一吼,妖狐愣了愣神,举到头顶上的双手僵在那里,恰似投降的敌军。我一看,要坏,顾不上念请灵咒,一把搂住妖狐——也就是雪莹的身体——将她拉到身前,悄悄提示:“霸王别姬看过没?”
妖狐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随即意识到我是来找她麻烦的,立刻挣扎起来,高声抗议:“不,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说完,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拉开,打了个转逃到舞台另一边。这一转不要紧,汉服的裙子整个飘起来变成一个圆饼,好好的古典舞变成内蒙古民族舞了。
我进逼两步,身子前倾,充满暗示地高声威胁:“你不走,就得死在这里!”说罢,运用从林天华那里学来的借法方式用力一顿足,借来一股地气笼罩整个舞台,将煞气承载到上面,布下一个建议的困阵,据我估计,即使妖狐有能耐冲出去,也不会有胆量去尝试。
果然,妖狐转身背对我,甩手顿足,仿佛小姑娘撒娇,实际上却挥洒出一道妖气试探阵法的强弱。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着回应,我并不是想灭掉妖狐,从功德明细表上来看,劝退妖邪害人保底也有九十以上的功德,等晚会结束了我再留下帮着学生会扫扫地什么的,一百功德也就齐活了。
沉默片刻后,妖狐脸色微变,转身对我施展魅惑,泫然欲泣:“你真的要我走?”
看着那两颗在眼角打转的泪珠,我长叹一口气,就你这本事,去专门哭丧的公司一准找着工作,何必害人呢,再说,葬礼现场不管老婆孩子还是远方亲戚,哪怕仇人基本都能到场,还愁找不到七情?然而,我这一声长叹却让台下观众生出了英雄迟暮的感觉,就听见正对舞台的校长和副校长在讨论我演的这个穿越解放军到底是连长还是营长——明明是西楚霸王好吗!
最终,我决定不回答她,直接动手。古仪被我悄悄放在了台下背对观众的一侧,在煞气的控制下化作一杆长枪,我抬手一招,大喝一声:“拿我枪来!”
台下俩嗑瓜子的学生会干事被我吓了一跳,我偏过头躲开观众视线,冲他俩努努嘴,示意赶紧把古仪给我递上来。两个干事面面相觑,眉头皱了好一会,似乎在像这杆枪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台下的。最终,为了晚会圆满成功,两人还是冲我比了比拇指,抬起乌黑的铁枪走上台,塞进我手中。就在借枪的前一刻,他俩悄悄问我:“隐藏节目?”
我点点头:“是,等会还得用着你俩,听我的台词配合。”他俩听见有露脸的机会,狠狠一点头,飞快地走向幕后,临下台前还煞有介事地撩起那扇并不存在的布帘子。
当我准备转身直接跟妖狐玩硬的,枪身传来一股力道。回头一看,原来妖狐抓着古仪的枪尾正在四死命地拽,仿佛阻止我冲向并不存在的战场与敌人决一死战。我狠狠向前一拽,没想到妖狐的力量相当大,运上煞气居然没有彻底夺回长枪。见力量拼不过她,我掐诀请来风灵助威,大喝一声:“放手!”
“嗡”的一声,会场天花板上的灰被我震落了一层。我头顶上就是俩扩音器,首当其冲,顿时头晕眼花,妖狐比我更惨,狐狸天生怕打雷,对超过六十分贝的声音一点免疫力都没有,当即吓得摔倒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我环视会场,只见校长和副校长犹如两条离水的鱼,上下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这小子嗓门怎么这么大”。
趁着这一声喝惊得妖狐七魄有些分散,我立刻转过身,提着长枪向走去,千机砖上的煞气只需要轻轻一碰,保证妖狐重伤。妖狐似乎也知道危险降临,扶着地向后退了几步。恰好,台下的观众也从我那一嗓子里恢复过来,妖狐眼珠一转,“噌”的一声从衣袖里抽出一把剑。“好”,台下传来喝彩声,估计他们以为这是变魔术呢,虽然雪莹今天穿的这件汉服袖子挺宽,但放把剑还是相当有难度的,真放进去了胳膊绝对挺得比阴尸还直,跳机械舞还差不多。